丁辰晚上做了一个梦,一个中年女总裁包养了她。女总裁是妈妈的形象,一直赤身裸体。丁辰要画她的工笔画,但是屡屡没灵感没耐心。
她不爱这个女总裁。她第一次在梦境中对女性的□□产生敌意。
女总裁控制她,觉得她不爱她了,歇斯底里,逼迫她爱她。
丁辰醒了,拿起笔在速写本上把梦境记录下来。她窃笑:如果女总裁是丙卯,那这个梦就是春梦了。
“妈妈,我晚上想和男朋友出去玩。”
“去哪里啊?”
“游乐园。”
“几点回?”
“能不回吗?我不想回。”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冲动。”没有下文。
丁辰知道这种没说完的话最意味深长。
“妈妈,其实我们已经结婚了。”
妈妈猛回头。
丁辰打开手机把结婚证的照片给她看。
老妈很仔细地放大,看了很久。
“是不是比你想的还要冲动?”
“我能见见他吗?”
丁辰不想。
“哦,我连见见都不行?”
“见面要干什么啊?”
“我想看看他这个人。”
“人家是我对象,你想见就见吗?”丁辰发现自己突然燃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妈妈愣住了:“我做错了吗?”
“没有。”
丁辰已经想哭了。
“好吧,我不管了,反正是你的人生……”
妈妈猛地把丁辰的书包扔到她怀里,摔门就走。丁辰紧随其后。
“外星人、外星人……”她在心里默念。
丁辰想:如果自己是老妈,也会很伤心。关键不在于结婚,在于什么都不告诉她。
这就意味着孩子根本不信任她,甚至是不喜欢她。
可是老妈只是误会她了,因为她谁都不想告诉,如果她谁都想告诉,那第一个肯定是她。
但是自己明明先告诉了樊天真。那是因为她是朋友,而且不算亲密,就像跟一个陌生人说真心话一样。
哦,原来自己是这么看待樊天真的,真是冷血。
但是,她绝不可能妥协,不可能离婚,不可能不回到丙卯身边,也不可能委屈丙卯让他和妈妈见面。
所以,耗着吧,持久战我也愿意打。不就是如影随形跟上几条街吗。
就当做是特务日常培训了。
她想过:老妈会不会并不需要她跟。她色厉内荏地说“不要跟着我”会不会是真心话?
反正离婚之前,老爸是不会像自己这样一路追着的。老爸会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而老妈就自己摔门而出。深夜,也就十点左右,回来,她还会再涕泪滂沱一遍,摔东西一遍,直到有人认错俯首称臣。
老妈反复强调她之所以和老爸离婚是因为老爸根本不爱她。
对,老爸确实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爱一个人是一种能力或者性格,是天生的。
丁辰好像没从父母身上体会过这种能力和性格,但她又不是缺爱,她获取爱的能力很强,从老师,从同学,从别的家庭,她就能感知到。这就足够了。
但是他们都很聪明,985211,一个搞IT的一个学物理的。丁辰像是隐性基因,只有小学时当过小学霸。
妈妈喜欢被人跟踪。
丁辰也不是受不了胯下之辱。
妈妈吃饭,自己点自己的,丁辰也饿了,扫码点了一点小吃。她不饿,也怕老妈一冲动起身就走。
走到了静谧的环境,丁辰才敢发问:“妈妈,你是要把我培养成一个艺术家吗?”
因为痛苦产生艺术。
“妈妈,我们辩论吧,长痛不如短痛。”
妈妈不需要。
丙卯说过:辩论是命题的不严谨产生的结论不唯一,不过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脑子里变魔术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妈妈达到自己的目的完全不需要动嘴皮子,只需要用一句“气死我了我不理你了”。
上大二的时候,丁辰接触了萨德侯爵,于是兴致冲冲地把自己纯学术研究的想法告诉妈妈:“我觉得你有可能有施虐倾向。”
妈妈暴怒。
从那时候丁辰就意识到了,有的话已经不能说了,必须哄着,必须假情假意维护表面的和谐。
丁辰打心底里好奇这么一个低认知的人是怎么装得高认知,还能让那么多大学生迷途知返。
都是假的。
丁辰笑了,被妈妈看到了。
丁辰已经不在乎她到底有没有看到了,丁辰已经进入了一个艺术境界,感觉自己像电影《荆轲刺秦王》中李雪健先生饰演的嬴政,在铲灭嫪毐后的苦笑。
曹操,我懂你。
嬴政,我懂你。
古今中外的枭雄们,我懂你。
受我一拜吧,你们真不容易。万一那些枭雄是真正的君子。
“妈妈,快六点了,我和丙卯约好六点见面的。”
妈妈不说话。
“妈妈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丁辰感觉自己是《坐宫》里的杨延辉。
“你想走就走吧。”母亲说。
眼神里是平淡和锐利。如果她真的放过她是不会这样说的。
“我真走了?”
“你走吧!”她推了一把丁辰。
丁辰立住:“我不是冷酷无情的人,我是真的和人家约好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我没错。”
老妈转身就走。
丁辰看了几秒钟,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不行,这事儿没结束。万一她情绪激动怎么办,她又没有可以宣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