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彻底没人住了。丁辰回到快乐老家,把七零八碎的东西分类打包,一部分送垃圾站,一部分装进行李箱。
因为她的辗转腾挪,宿舍的pm2.5直线飙升。
她有一个习惯,心里乱就收拾内务。家里不够乱,只能来宿舍治病。
翻出了一颗篮球,一把吉他。于是下午她就在篮球场打球,累了就坐下来弹吉他。
生活总是需要张弛有度,不能一直绷着,也不能一直松着。像丁辰这种人就需要无限多的业余爱好来缓解压力,虽然她自己也确定不了主业是什么。她想:如果以后实在找不到工作,就搬个马扎坐在大街上弹吉他卖唱。
呵!只要不碰黄赌毒,不碰高利贷,一个人怎么可能活不下去呢?
不过,自己不碰,自己的家人可能碰。爸爸、妈妈、丙卯、丙卯的爸爸、妈妈,其中任何一个碰了,全家都跟着完蛋。家庭,是一件火烧连营的事情。
丁辰坐在长椅上,拍打篮球:篮球啊篮球,上次和你玩我还是个未婚女大。人生怎么过得这么快?好像一眼能望到尽头。
原来,拥有未来的只有幼儿。
成年人拥有什么?房子、车子和面子。
自己拥有什么?一无所有。
她没有自己的东西,也不想争取。她还是觉得人生在世只是为了给世界留下点什么,而不是贴着张脸,装模作样地活一辈子。可能自己还是没长大吧。
但是长大成人,就一定要变成傻逼吗?
丁辰三步上篮。
丙卯回到家惊讶地发现家里多了一颗篮球一把吉他,还有一大堆漫画书和连环画,换了鞋洗了个手就蹲到地上看书:“你这些东西归我了。”
“不不不,都是婚前财产。”
丙卯懒得搭理。
丁辰往方便面里放生菜,又洗了俩鸡蛋,囫囵个儿地放进面汤里,用筷子搅了搅,锅里满当当的。
丙卯在柜子里腾出空位,把垒在地上的书放进去。
丁辰把煮好的生菜鸡蛋方便面端到折叠桌上。
丙卯看到俩带壳的鸡蛋,忍俊不禁。
“我这个创意好吧?不用担心荷包蛋散架了。”
丙卯捧住丁辰的脸乱搓。
丁辰扒开他:“折磨我皮肤软组织干什么?”
“那你让我折磨哪儿?”
丁辰拉了条凳子,嗦面。
丙卯坐到她身边:“小屁孩儿,你哪儿来这么多破烂?”
“我回宿舍了,老头儿。”
“是吗?大婶儿?你怎么回宿舍了?”
“宿舍没人住了,我回宿舍收拾东西,顺便打个球什么的,小卯同学。”
丙卯笑了:“小卯?没人这么叫过我。”
“那叫你什么?丙总啊?你小时候没人叫你小丙、小卯之类的?”
“没有。你小时候叫什么啊?”
“我初中有个外号,叫4399小霸王。哦对,我小学时候被叫钉子。”
“谁叫你钉子啊?”
“同学。”
“这是损你的吧?”
“肯定损啊,不损还叫外号吗。”
“那你没啐他们啊?”
“嗯……我的性格是儒雅的。”
丙卯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没怼吗。”
“诶,如果有人叫你病猫你啥反应?”
丙卯笑:“你叫我病猫?”
“对不起,我只是举个例子。我就想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被冒犯了怎么回应?”
“像我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人?”
丁辰笑了:“你觉得呢?25岁社会精英,一米八八,死要面子。”
丙卯左迁:“死要面子还能怎么回应?”
“你不会像《马粥街残酷史》那样上天台华山论剑吧?”
“那是你。”
“我?我才不是。我是儒雅之人。从来没和别人打过架。”
“我也没打过。”
“正常,什么年代了,谁还打架啊?时代太快了,根本没时间陪别人切磋武艺。”
“还切磋武艺呢。你别报任何浪漫幻想,成年人动手就输了。”
“我想起来了,我打过架,小学三四年级吧,打我表妹,人家比我小两岁,我把她衣服都扯散架了。这也不叫打架,叫我欺负妹妹。我妈回来就把我训了一顿。我三姨安慰我表妹。我表妹一滴眼泪都没掉,我哭得稀里哗啦。”
“你为什么要打她啊?”
“导火索忘了,根本原因记得。我嫉妒她。”
“你嫉妒她什么啊?”
“嫉妒她比我小,是妹妹,我是姐姐,总要让着她。”
“你没有哥哥姐姐吗?”
“我光杆司令。”
“我知道,我说的是表亲。”
“有啊,我有表哥表姐都比我大了大概二十岁,我表姐在我两三岁的时候来过我家。”
“那你可以享受当妹妹了。”
“我忘了我那时候怎么做的,后来我表姐告诉我,她那时候最怕我哭了,而且最怕她连原因都不知道。”
“后来呢?”
“后来啥啊?”
“你有没有跟你表姐关系很好?”
“我不知道,我挺喜欢她的,她是学霸,现在在上海工作。但微信上没有联系,我也看不到她的朋友圈。我高考结束她还送了我一台switch游戏机,我就在她家和她爸妈打游戏。”
“你和她爸妈很熟喽?”
“他们可是我二姨二姨夫。从小到大,寒暑假我和我妈都去他们家,姥姥姥爷在他们家住。其实,我也是好久才放开跟他们唠嗑的。其实,我对谁都这样,我和高中舍友也是在最后一学期放飞自我的,她们说我慢热过头了。”
“那我呢?咱俩认识还不到半年,你就交付了?”
丁辰埋头吃面:“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是耍流氓吧。”
丁辰说完不吱声了,丙卯还没听够:“诶,你表妹被你打了为什么不哭啊?”
丁辰抬头:“我怎么知道,可能我也给她造成心理创伤了吧。”
“可能你下手并不狠,雷声大,雨点小。”
“得了吧,对于一个一年级的小孩儿来说,一个三年级的姐姐突然莫名其妙和她杠上了,肯定会信任崩塌……我忘了,反正她不还手。要是能双向输出,也许我不会哭那么大声了。”
“哭得很大声吗?”
“我姥姥姥爷都掰不开。因为我霸占自己的玩具不让她玩,姥姥姥爷让我给她一点点就好……”
“你自己的玩具怎么能算是霸占呢?”
“那也是我妈买的啊。”
丙卯看向她。
“干嘛?明明就是,我幼儿园的时候喜欢偷东西,学校的,商场的,然后发现没有属于我的。”
“你妈妈给你买的就是属于你的。”
“那是属于她的,属于我的东西我想自己追求。”
丙卯垂下头。
丁辰嘴里还咽着鸡蛋:“大哥,不是说你,你不是东西……”
“啊?”
丁辰笑喷了,嘴里天女散花,她一边捡着鸡蛋陨落的尸骸一边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东西,你是人。”
“那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对东西我可以想怎样怎样,但是对人我只能耍流氓。”
“没有啊,你也可以想怎样就怎样……”
“那我可以出轨喽?”
丙卯语塞。
丁辰得逞:“不严谨了吧。”
丙卯不说话。
“你看,人就是这样,从来没有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完全属于另一个人。人就不是东西。”
丙卯低头,一根一根吃面。
“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小时候看起来文静乖巧,实际上什么坏事都干过,偷东西,打小孩,捅虫子,我还跟我表妹讲一些低俗的东西。”
“哦?你多大啊,能怎么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