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丁辰继续奋笔疾书,一边紧盯日历,一边告诫自己沉下心来。
矛盾推动事物发展。
线描完成了,丁辰感觉自己爱的不是三维丙卯,而是二维丙卯。
丙卯回家时,丁辰连忙把画纸蒙上。
丙卯当作没看见,把购物袋里的羊肉卷和速冻饺子放进冰箱。这是丁辰自己在家的干粮。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这么是人的人,却总是像个机器人。
丁辰走向他,然后抱住他,翻着手腕,因为手掌几乎都是墨。
“你画完了?”
“画完线稿了。”
“想吃什么?”
“沙县。”
“你是有执念吗?”
“有。”
“什么执念啊?”
“不知道。”
“你穿鞋吧。”
丁辰去洗手,水池都被染黑了,她一边洗手,一边搓着遗留在白瓷上的黑墨。她觉得墨水就像血一样。
丙卯从电脑包里拿出了什么,放到床头柜里,又回到丁辰身边。丁辰正在洗池子。
她发觉丙卯倚在门框,回头笑了:“我想起一件事,我们高中地理老师,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喜欢打羽毛球,每天晚自习前他打完球回来都一身汗,看晚自习前他会换一身衣服,然后就在我们那个洗手间洗他的短袖。因为用水的人多,所以他不在洗手池洗,他在洗拖把的那个大池子里洗。我有一次看见他,洗完衣服,然后用洗干净的衣服把大池子的沿儿也抹干了,当抹布了。我当时第一反应觉得老师疯了,刚洗干净的衣服又弄脏了,但是后来感觉我们老师真好……”
丙卯没让她说完。
丁辰抹嘴:“真是百炼成钢啊。”
“什么百炼成钢?”
“应该是百‘练’成钢,我词不达意,反正你现在越来越会了。”
丙卯笑:“那你愿意当我教练吗?”
“我应该不是教练吧,我应该是教练机。”
丙卯翻白眼:“你怎么就不能百炼成钢一下?”
“我成什么刚啊?304吗?”
“告诉你吧,我不是无私奉献的。”
“你奉献什么了?”
丙卯淤堵,想一巴掌捏爆她的脑袋。
丁辰笑了:”我是不是再这样下去,你就产生抗体了?然后你也就不会搭理我了。那如果这样的话,咱俩是不是要凉了?”
丙卯惊讶。
丁辰补充:“我只是说一种可能。”
丙卯感觉很委屈,离开厕所,站到玄关。
丁辰往裤子上抹干手,冲出厕所抱住丙卯。但是再怎么亲近,总是不能解决问题。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不行?抗药性?为什么这都解决不了问题了?那这个问题要怎么消化?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不真心了?可是,她明明很真心,每一步,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还出去吃吗?”丁辰问。
丙卯还是看着她不说话。
丁辰打开冰箱:“那就煮点饺子吧。”
丙卯关上冰箱,拉起她的手:“走吧,出去吃。”
丁辰单手穿鞋,丙卯也不放手,丁辰在想词。其实谁都没问题,甚至从这里可以看出丙卯真的很投入感情,她应该感到幸福才是。但是自己确实不能欺人太甚,岂有把老公伤到了但不哄的道理?
“对不起,我话说重了。”她心说:话说重了,往往是话说中了。
“我这么矫情难怪你骂我娘炮。”
“不是,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翻旧帐了?这都是上周的事了吧,你不是没有记忆吗,忘了吧,别存着了。”
“那你是想让我变回人机吗?”
丙卯这句话挺重的,丁辰听得出来,扭头看他,他果然面无表情。
“你不是说我死了你才会变回人机吗……”
丙卯扔开她的手:“闭嘴吧你!”
丁辰闷了,矢口不言,等着上菜,看着斜对面摇头的电风扇。
没有情绪。
一摸一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谁在意她,谁就会被她伤害。任何的冷漠,她都可以熟视无睹。但是亲密关系,亥,真是坨屎,熟视无睹不起来。
丙卯应该知道她是啥样人吧?他这么聪明,他肯定看得出来,他肯定能自保吧。我只想发呆,先混吃等死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等他想清楚了,该怎样就怎样吧。不过,毕设就显得很虚假,以至于令人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