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锦从牢中出来的时候,夙景曜还在外面等着她。
暮日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将脸上的憔悴扫去,浓长的睫毛在他眼下产生倒影,将这张脸衬托的更加俊美。
“陛下,你不忙吗?”宫锦两步来到他面前。
夙景曜轻哂,“比起处理奏折,朕更想在这等你出来。”
其实这几日的政务已经被他处理的差不多了,夜晚的时候惦着宫锦辗转不能入眠,索性他就从塌上起来处理政务、批奏折。
夙景曜这句话说的很轻,像是羽毛在宫锦的心尖上擦过,宫锦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身体穿过。
看着夙景曜那双眼中要溢出来的款款深情,宫锦有些不习惯,别扭的轻咳一声,岔开话头,“陛下,我给林茂才赐了毒药,无妨吧?”
虽然她已经赐完毒药之后才跟夙景曜提这件事,但夙景曜事先就说过任凭她处置。
宫锦赐给林茂才的鹤顶红只有七分药效,虽毒性稍减,过程中受到的钻心疼痛也比不上寻常,但也没减太多,反而延长了很多从他毒发到暴毙的时辰。
这就是宫锦想要的效果,希望他在毒发的这些时辰中可以好好回忆他这一生做的所有恶事,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所反思,会不会后悔,其实不该做这些事。
但总之,当初她对小元子说总有一日会给他报仇,这一仇,算是报完了。
果不其然,夙景曜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自然无妨,若不是想着让你醒来之后亲自初值他们更解气,朕早就处死他们了。”
说到这里,夙景曜又出声提醒她,“那日将你砸晕的人是姜然,你不打算……”
“不用了陛下。”宫锦没等他说完就回答:“说到底,我还是因为她才恢复记忆的,我今日点名处理林茂才只不过是由于之前答应过小元子而已,陛下能给我这个权利我很高兴,但没必要,其余二人,就由陛下按宫规处置吧。”
夙景曜似乎早就料到宫锦会这么说,但是在听到为了小元子几个字之时,眉头还是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又很快恢复了原状。
宫锦没注意到他这一瞬的表情,嘴上抛出一记炸雷。
“陛下,我想回家去看看。”
夙景曜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猛一蜷缩。
终于,她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也正常,好不容易恢复记忆,自然想见见许久未见的家人。
不过听她话中所说,应该还会回来吧。
夙景曜按了按自己像是缺了一块的胸口,面上情绪不显,体贴道:“现天色已晚,朕先派人去知会一声宫大人,你在宫中先休息一日,翌日再出发怎样?”
“好。”宫锦点了点头,左右不过晚一日。
从大牢离开,宫锦就又回到了凤仪殿,细想一下宫中,似乎也只有凤仪殿能让她有个地方可以待一待。
夙景曜这次没跟着她回来,而是去了昭宸殿,在二人分开前,夙景曜还不忘告知宫锦今晚会去找她。
赵安平一路跟着夙景曜回到鎏金纵横,霞光映室的昭宸殿,就见夙景曜刚坐到紫黑色的紫檀木椅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叠抵在下巴处,眼神晦涩不明,声音低沉的开口。
“赵安平,替朕拟一道圣旨。答应姜氏,阴险歹毒,品行极恶,与总管太监吕昌、御膳房首领太监林茂才暗中勾结,先后偷偷让尚贵妃误食红花至其不孕,让邵妃身中红疹皮肤溃烂且嫁祸姜答应。”
“吕昌跟林茂才二人,赐死。答应姜氏,赐死除名,且抹去她在宫中一切记载。”
赵安平原本在认真草拟,听到后半句后,他不由看了夙景曜一眼。
回应他的,是夙景曜更为凌厉的眼刀。
他连忙低下头继续写,不敢多说。
“答应孟氏,即日起恢复嫔位。”夙景曜顿了一下,问道,“皇后一直叫的那个小元子本命叫什么?”
赵安平忙不迭回答,“陛下,是元阳华。”
夙景曜点点头,继续说完圣旨的最后一句:“现如今御膳房首领太监位置空悬,便让元阳华暂任吧。”
这句话一出,赵安平更是惊掉下巴。
元阳华年纪尚小,怎么担得起首领太监一职?
他心中虽有疑虑,但皇上做的事,再怎么也用不着他去管。
很快,这个消息就宫中迅速的传开了,孟白萱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洗白了自己的冤屈,重回到了嫔位。
宫锦也从凤仪殿中的宫女口中得知了夙景曜的圣旨内容。
到了晚上,宫锦沐浴完穿着寝衣出来看了眼窗外,此时夜色已黑,偶尔有夜风吹过,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屏退了安南,宫锦一个人在塌上坐着。
以往的记忆都历历在目的在脑海中回放,宫毓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她都能清楚的描绘出来。
从醒来后她无数次想过,有没有可能阿姐没有死,只是夙景曜在跟自己开玩笑?
想完之后,她又自嘲一笑,她许是魔怔了,夙景曜可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尤其是这种玩笑。
儿时跟着魏赵四处游历,每隔一两个月她便会回家一趟,有时宫毓旬休在家,有时在宫中太学院上学。
在家好说,自然是姐妹俩痛痛快快的玩上一阵,若是在太学院,宫炫明便在元祯帝的默许下,趁着上早朝的功夫,将宫锦带进宫,让姐妹俩悄悄见一面,说说话,上万朝再带着她回去。
不知夙景曜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每次姐妹在宫中见面时都会碰到他,他也顺其自然的加入她们,于是宫锦也被迫对夙景曜有了一些了解。
夜风吹进来,屋内烛火的影子随之晃动,宫锦被拉回现实。
她抬起手,手止不住的颤抖。
说到底,还是接受不料阿姐的离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