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一个下午就搞定的自由恋爱啊！”

一个小时后。

我穿上混迹贵族宴会中最常穿的银紫两色高雅术士套装，学者则翻箱倒柜出一件略显古典但精美的长袍。

“这是哪儿来的？”我知道他有点家底，但不知道家底如此殷实，那衣服上面是货真价实的金线、孔雀石和祖母绿。

“我爸妈给我断供之前寄给我的。”他将手放在腹部，行了个礼，“怎么样，还像个贵公子吧？”

镇长宅邸是一组粉刷成红色的建筑群，少许白色的屋顶安放在红色的主体上，有点像牙列不齐的牙齿和牙龈，看起来格外古怪。宴会的规模很小，只开放给本地受邀的名流，但我俩没有多少阻碍便进了宴会厅。当然，我朋友的那层身份才是重点，我们穿的这两身衣服加在一起都不如那家伙的名号响亮。

学者似乎很熟悉这样的场合。路上他告诉我，他曾经经常出入这样的宴会，那可是学术信息和人脉交流沟通的最佳场合，谁要是在这种地方只顾着吃，那就是真正的傻子。

“我一般都是吃的。”我说，“那些家伙也只看得上我的法术和文学素养。”

“真的吗？我总觉得你应该是个很懂人情世故的人。”

“哈哈，那你就高看我了，我曾经在一位国王面前骂他的祖宗骂了不下十句话，才想起来他是那家伙的孙孙孙孙子辈。”

宴会厅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我帮朋友跑审批流程的时候不得不也根本就不想打交道的官员。还有一些我虽然不认识，但总觉得在哪幅画像上见过的贵族。

宴会厅的深处，以龙骨制成的空心管乐器演奏出忧郁而空灵的音乐，女性的声音轻轻吟唱歌谣。难解的语言如镂空缠绕的器具上繁复的花纹，又像冬夜之树刺向天空的分叉。

那歌声很美，即使是我这样挑剔的人也不得不称赞一声。并不来自于音色的圆满或是技艺的高超，也不是旋律或歌词多么惊艳。实际上，无论作为歌者还是演奏者，乐手都不算顶尖。

然而那声音中的悲哀是真实的，你能感觉到，这短短的几句歌词背后有着一个古老且深刻的故事……尽管这只是一种感觉。

我们穿过人群，来到那奏唱的人面前。

当然，是我们的女士。她穿着白色的无袖长袍，脖子上戴着一串镶嵌宝石的银项链，纤细的腰肢被腰带勾勒出轮廓。比起刚刚略显风尘仆仆的样子，她的面容也得到了更加精致的修饰。

“二位先生。”女士抬手欢迎了我们，“想必是来找那位少女的吧。”

“既然如此，”学者上前一步，“我们——”

事后我听他说，他刚踏进以女士为圆心的一片区域，就感觉身体像被玫瑰花瓣拉着下沉了一样，涌上心头的怒气瞬间消弭。

而此时此刻，我看着学者谦卑地行了个礼，而后安静地垂手侍立在一旁。

“话虽如此，我们更想享受这场宴席。”

我立刻明白了她能做室内设计师的原因。据我所知，很多贵族都热衷于往他们的房子里放入各种各样的场地魔法，来制造温暖、典雅、庄严等种种效果。其中最优秀的魔法能掌控人心，甚至能让人做出不愿做的事。这套我熟。

幸好我之前没有对她用“读心术”。我那么点小技巧在她面前说不定根本什么都算不上，更何况这里也不是我施展的最佳地点。

我看着周围的人，包括镇长，几位大贵族和本地长官，以及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在内，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察觉到异常。他们带着温柔到几乎糜烂的表情相互交谈，而女士只是不时拨弄琴弦，坐在最高的座位之上，注视着这一切。

我思考着对策。不能让她意识到我不受这些法术的影响。但她一直玩味地看着我，似乎是在等我说话。

“您……您这里真是优雅美丽的场所。”

“玩乐罢了，不值什么的。”女士仿佛有些乏了，轻轻合眼凝神了一下，“且将无聊的事搁置，我们来一同欢宴吧。”

在旁人的敬酒之下，她轻抿金色美酒。但我看得分明，她几乎一口都没喝下去。这说明要么她酒量奇差，要么她一点都不想醉。

她也是用这种方式骗走了伊万大叔的女儿吗？虽说场地魔法需要提前布置，但她们相遇的地点是森林之中。那么就有布置法术的必要条件。

我尽量模仿着周围人的样子，去端了一盘子糕点。当然，我这么大胆地吃东西有我的理由。

回来的时候，学者刚结束和女士的交谈，我也抓紧时间找了个话头。

“对了，女士，我想请问一个问题……您是如何爬得那么快的？”

她掩面轻笑。不得不说真是优雅啊。

“曾有人给我看过那条线路，我只是照本宣科。吾友之友，我还未曾问过尊姓大名呢。”

我极不优雅地嚼着蛋糕，回答道：“导游，叫我导游就行。”

“导游先生。我有许久未曾见过吾友了。你们是何时认识的？能托付如此重要之事务，关系恐怕不可谓不亲近。”

得，本来想套她的话，结果被她套了。但我知道，此时在场地魔法的加持下，我不说应当知无不言，至少也该有求必应。

既要有回应，又不能把真实的情况轻易透露给不知底细的人。这是我朋友曾经告诫行事大大咧咧的我的，现在正是践行这一告诫的时候。

“我……我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

哈？原来如此啥？我明明什么都没回答，她却像得到了回答一样安心地闭上双眼，露出了微笑。

“该让安娜小姐上场了。如此盛宴，岂有将她拒之门外之理？”

我还没来得及震惊，一位穿着紫色华服，头发高高簪起的少女便出现在眼前。她的举手投足、出入礼仪，简直不像一个农家少女，而像一个自幼就泡在这种社交场合里的行家里手。

“……我和安娜小姐不久前一见如故。”女士说，“安娜小姐自幼便渴望跻身上流社会，正如你所见，在得当的训练之下，这一夙愿的实现就在不远了。”

我探测了一下，没有明显的说谎情绪。看来她们认识的时间的确不长。

安娜向身旁的宾客点头致意，而后来到了女士身边。

而后，安娜说出的话震惊了所有人，将众人从那繁复花纹般的幻梦中浇醒。

“我的眼睛看到了不久将至的厄运，请大家尽情享受死亡的飨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