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外偷听的我也擦了擦汗。)
“开玩笑的。”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样能直接面对安娜说话,“和他们说,我在解决这个问题了,让他们不用担心。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女士。”
“好的。”她的表情变柔和了一些,“安娜,我有个私人请求。”
“什、什么,女士?”安娜似乎变得很激动,“请务必吩咐!”
“帮我买一张小云雀现场演出的票。我很喜欢她。”
由于时间的限制,我收回了孢子。不过,应该也没有错过什么。很快,安娜打开了门,对我转述道:“导游先生,女士让您去……让您去好、好、休息,她会把一切事情都解决的。”
真是谢谢你没有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在躲着伊万大叔。
“是、是吗,那真是……”我看着伊万大叔,险些说出“那真是遗憾”,“太好了。我刚刚好像听到小云雀的名字,是她出了什么事吗?”
“不,只是我想买一张她的演出票。”安娜说,“导游先生还没听过她的现场演出吧?那可是一场美的盛宴。不过,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她的风格,我曾经听过一些听众抱怨说她的音乐太过血腥和诡异……但其实那只是来自北方的一种特殊的音乐风格。”
“嘿,安娜,不打算和老爹说两句吗?”伊万大叔插嘴道。我猜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
“你宁可在这里跑来跑去被人使唤,也不愿意跟我回家吗?”
“女士并没有使唤我。她对我很好。”安娜说,显得很骄傲,“她说我很快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也许她是在利用你。”伊万大叔的语气很平静,调门不大,但总觉得他已经快气炸了,“你对她了解多少?她甚至不是我们这个国家的人!北境,而且还不是北方诸国,是三桥地带那些走私犯、投机者和杀人魔出没的北境!”
“三桥”是连接南部大陆和过去的北部王国(现在的群怪岛)的魔法人造通道,其中二者因为面积很大,现在已经发展成了独立的居住区。只有在南部大陆活不下去的人才会去那里讨生活。
安娜大概也生气了,她直接转头,打算就此离开。伊万大叔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但是声音转软了:
“安娜,和爸爸回去,好不好?你有什么想法,我都能满足你。”
学者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们该识趣地离开了。但安娜显然没给我们这个机会。
“我有我的想法。也许你该去问问那位蜥蜴人建筑师,为什么当年不愿意给那个给他一大笔钱的大贵族设计屋子;也许你该去问问酒馆里的大剑士,为什么她宁可到这里来做个女侍应,也不想留在帝国的学院任教;也许你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妈妈死了之后,你连玛申卡阿姨那么好的人都要拒绝……”
“住嘴!我……我和你玛申卡大婶之间没什么。”
“那正如你说的这样。”安娜的表情有点冷冷的,“我和女士之间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件事我考虑得很清楚。”
安娜这次挣脱了伊万,迅速地走到走廊的另一头了。伊万大叔看着我们,垂头丧气。
“别灰心,伊万大叔,”学者说,“虽然玛申卡大婶都有孙女了,但她丈夫说不定还是会死的。”
“你就别瞎安慰人了……”我给学者脑袋上来了一下,“伊万大叔,我们会帮您继续想办法的。”
“嗯,那就好……不是说玛申卡的事哈!你们可别误会!”
伊万大叔的老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很快,他也逃走了。
我和学者都给自己倒了杯水,准备稍事休息就回去。这时,女士的房门打开了。
“看来我是来迟了,正好错过了冲突的最精彩处?”
“你真是恶趣味。”我说。
她今天穿着一条粉白两色的礼服裙,不过是改良版的,很适合运动。她腰上依然挂着那把吓人的剑,或许这是北境贵族的某种特色习俗。那串念珠很是显眼,她并未配以其他颜色更符合的手串,想必那东西不止有装饰意味。
“我想,也不必多说些无益的话。你们既已拜访过那位蜥蜴人先生,想必多少有些收获。我想听听二位先生的见闻。”
我们把当时的情况复述给了她。
她露出微笑,摇了摇头。
“那位建筑师或许并未说真话。我们共同的友人曾致信于我,向我倾诉同一位贪婪的受雇者斗智斗勇之苦,现在想来,或许就是一位仰仗自己的设计才华和重要地位而阻挠整体工程推进的……蜥蜴人大师。”
倾诉?写信?这可不像我好友会干的事。
……她说的是真话吗?
不过,此时此刻,我平心静气,回应道:
“可我未曾听好友提起,反而曾说这位建筑师非常合其心意。我想,会不会是您弄错了?”
“嗯,也许,我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只是为两位的工作推进提供一些灵感。”
这样看来,她的话真是说得滴水不漏……如果我不是真的是好友的好友的话。
女士就像一把已经抵到我喉咙上的匕首。总觉得我再说一句话,就会被她割开动脉和气管。
“既然如此,我们或许还应花时间去调查那位先生的事情。”
“正是。”
女士微笑着起身,大概是要回房间去继续她的神秘择选事业了。
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您对杜莉亚斯卡拉怎么看?”
我忽然问道,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失败的是,她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只是,女士仿佛遇到了一个大难题。她想了又想,最后带着略显狡黠的微笑对我说:
“我有位恋人很喜欢她,不是一般喜欢的程度,简直是某种狂热。也许我们可以这么说,这世上那家伙最爱的不是我,而是‘杜莉亚’。”
可爱的孢子们的监测告诉我,她讲了一句无比正确,绝非谎言的废话。
奇怪的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她所说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