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故事讲完了。”
“嗯……哼？”
女士微笑着，那微笑恢复了往常的精神。就像是“你就猜吧导游”。
……我觉得她在拿我取乐。
好不容易相信她一次。
我生气地拿起帽子，给自己戴上。女士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情绪，又轻飘飘的补了一句：“导游先生，可别生气。这个故事我还没想好，正是因为没想好，才如此的……如此的……想必您也能够理解吧？”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里没有一丝欺瞒的意思。但也没有一丝愧疚的意思。
“嗯，能够理解。”
我走出了门。
我忽然想，女士要应对女公爵的眼线，应该也挺头疼的。作为贵族，她不太可能像其他人一样随意找地方居住，所以只能借住在女公爵眼皮子底下。从之前的观察和事件来看，她们即使不是水火不容，也至少是暗地里掐着劲。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自己的心腹之外，女士恐怕没办法真正相信任何人吧。
她是因此而郁闷吗？
女公爵就住在离女士大概两层楼距离的房间里。说老实话，我一直很讨厌这座楼的设计，特别是刷成红色，又经久褪色的外墙，让人很难想到“美感”之类的词汇。那玩意儿，说难听点，比巨魔的牙龈还丑。
刚准备敲门，就听见屋内在激烈地争吵。是一男一女的声音。仔细听一听，联系内容，能猜到大概是娜塔莎和康斯坦丁。
“你是在诋毁我的好友！他的出身、他的履历都证明了他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不可能吗？那他是为什么被学院开除的？”
“没必要让你知道。总之，帕夫列不可能和龙有关。他生平最恨和龙有关的事情。”
嗯？这可和我认识的学者不太一样。
“我看你才是在偏袒他。我要向公爵大人报告。”
“好，你去报告吧，看看公爵大人会相信谁。”
我及时地敲响了门。
娜塔莎把门打开，扶了扶眼镜，就像刚刚没有那阵争吵，温和地开口道：“导游先生？您有什么事？”
“哎呀，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导游先生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康斯坦丁也假模假式地迎接了我。
我说明了来意。
“那正好，”娜塔莎说，“我们正要向公爵大人请示学者的事情。”
“这事情很严重吗？”
我倒是真的对此感到关心。学者这家伙我还挺喜欢的，而且他确实能帮上不少忙。后面的景区文化产品开发更是需要他。
“因为你们马上就要开展前期的勘探了，”康斯坦丁解释道，“顺带一提，这部分工作也是由我负责监督。勘探涉及到重要的人类安全议题，而此地又是格外敏感的龙骨山，其重要性不言自明。你的属下如果是个可疑的人，照理说就不应当被纳入勘探人员的行列之内。”
原来如此，这两件事还有重合的地方。
“我看你就是担心过头了，康斯坦丁，”娜塔莎此时没有了刚刚的针锋相对，而是像朋友打趣般说着，“帕夫列自学院时期起的所有事情都是有案可查的，即使是到了龙骨山这里，西尼伊家族对他的监督也一刻未停，如果他真的和龙有关，为了家族的纯洁性，西尼伊们早就动手了。”
“娜塔莎，在客人面前说这些可不好。”康斯坦丁笑着回复，也是一副并未吵过架的样子。
……这俩人真可怕。女公爵麾下都是这样的家伙吗？女士啊，你可怎么和她斗。
女公爵的房间没有女士的房间那些奇奇怪怪的，混合着香水、烟草和香薰的香气，只有旧书本和茶叶的气味。我们在她对面坐下，女公爵微笑着，但这微笑在刚刚经历过前几天的事情的我眼中看起来有点恐怖。
娜塔莎和康斯坦丁看起来都有话想说，但都等着女公爵首先发话。
“导游先生。”女公爵看我的温和表情，只能让我觉得她是没有查出我的真实身份才会让我在这里好好地坐着，“我听说您去拜访帕夫列了。再过几天，我们就会把他释放。”
康斯坦丁和娜塔莎相互看了一眼，娜塔莎的表情没有变化，康斯坦丁则显得有些吃瘪的感觉。
“哦？我还以为他会被调查更久。”
女公爵轻轻摇头：“不仅是他，还有手之人先生……对于他们，我都了解得很清楚了。既然是你任用的人，我想你也应该很熟悉，我绝对信任你们。不过，这话可别拿到外面去说，总有些老家伙见不得有才能的年轻人堪当大用……可我不是那种人。”
真是意外。
闲聊了几句之后，我被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这实在太让人困惑了，所以我立马回去找了女士。不论如何，我和她现在应该是暂时站在一条战线上了。
女士咬着长烟斗思考了一下，悠悠道：“她可能是在欲擒故纵，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也赞同这个结论。
另外，我还有件事想问女士。这件事和我对她的印象不太相符。
“说起来，伊万大叔的事？我还以为您会更稳妥地处理。”
女士轻轻吐了一口烟，显得有些狼狈。
“我之前找了位本地人去帮忙办这件事，但似乎找错了人，没能达成我的目的。看来，我还是来得太仓促了。”
我能感觉到，此言非虚，她并没有说谎的倾向。
……是什么让她如此仓促地来到龙骨山呢？
不论如何，女士有女士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目的。我有种预感，总有一天我们的目的会严重地相互抵触。到那个时候，我们大概就会成为敌人。
不过，在那之前，姑且先和谐共处吧。
想到这里，我露出微笑，并向女士推荐了我的一位情报商朋友——当然，在我回去之后，我特意对这位朋友说，让他留心女士是否去寻找她帮助，寻求帮助的时候，又说了些什么。
我想某些人一定也像这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