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若无其事地低头喝茶,借着杯口遮掩再次确认了当下的状态。
这个笑得跟傻子似的人,是赵策,赵霁衡,而让他一脸羞涩又半天挪不开眼的人是安慎,安长筵。
没错,所以外面的传闻都不对,两个人早就修成正果了。
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也能走在坊间传闻之前。
赵霁衡不是没注意到陆砚打量的目光,他巴不得陆砚再多打量打量,看看他有多喜欢安长筵,安长筵又有多喜欢他。
安长筵轻咳两声,把心思各异的两人拉回了神。
咳声一落,一杯倒好的水马上就递到了安长筵面前,再抬眼一瞧,是笑若朗月入怀的赵霁衡,安长筵愣神一瞬,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完了。
“慢点儿。”赵霁衡立马给杯子满上了,绝不让安长筵手边的杯是空的。
这一来一回,举止得体周到,完全没了刚刚恨不能黏在安长筵身上的劲儿,只有眼角眉梢在毫不客气地替他讲述着暗涌的情愫。
开玩笑,如何亲密都是私下里的事,怎么能让别人看见?
羡慕羡慕他们二人的鹣鲽情深就够了。
赵霁衡对现在十分满意,若不是有正事,他定要即刻抽出空来和陆砚好好讲讲这少年夫夫的故事。
“陆兄,”安长筵下半句话还没说,陆砚手中的茶就先洒了些出来,袖子和胸襟上都洇了湿痕,毕竟赵霁衡方才那声“陆兄”着实骇人,他现在听见着两个字都心有余悸。
“……要不要歇息片刻?”安长筵边说边瞥了眼旁边憋笑的赵霁衡,正要斥他胡闹,就看见他因憋笑而泛红的眼尾,细细碎碎的光点缀其间,安长筵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罢了,难得如此开怀。
“无碍,”陆砚放下杯子,抖了抖袖口,“我这次是借着公务交接的名头来的,不好待太久。”
他们两人的公务相去甚远,说是交接,其实也没什么好交代的,无非就是送送只有他们这个级别才能看的公文,待的太久反倒惹人生疑。
安长筵点点头:“那好,我长话短说。”
他从袖口掏出一枚精巧的飞鸟木雕,这木雕一面雕琢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另一面却打磨平整,一丝划痕印记都没有。
“这是?”陆砚接过那木鸟,除了感叹技艺精巧,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砚兄不防敲三下那木鸟的脑袋试试。”
陆砚动作一顿,接着又一边敲一边说:“你之前如何称呼,现在便如何称呼。”
话音刚落,那木鸟的背板便“咔哒”一声滑落下来,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木鸟体内由一根根细小的木棒搭建而成,错落精巧,颇具美感,却也复杂,让人摸不清头脑。
“榫卯?”
“没错,它还有个成对的木鸟,敲开其背板,这两个半只的木鸟便可以严丝合缝地紧紧贴合,凑成一只完整的。”安长筵拿起那块滑落的背板,指着向里的那面道,“这块背板里侧也刻有一只飞鸟,同一只的话,就连这处的木鸟花纹也是一模一样,甚至距木板四周的距离都一样远。”
“竟如此精妙。”陆砚看着那木鸟问,“需要我用它来做什么?”
安长筵微微勾唇:“陆兄年纪轻轻就已身居要职,有些东西,我的人不一定会知道,还得靠陆兄你。”
“我知道了。”陆砚转身看他,“但我若有了消息,如何找到那另一个拿木鸟之人?”
“城南文粹书房。”
陆砚愣了一瞬:“这书坊是你开的?”
“不全是,你去城南,那里都是我的人。你拿着木鸟前去,自会有人接应你。”
哐当——
水杯猛地砸在桌案,又滚到地上,最后咕噜咕噜地停在了安长筵脚边。
“你怎么了?”安长筵奇怪地瞧了赵霁衡一眼,“怎么魂不守舍的。”
刚才那机灵劲儿呢。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杯子了,你们先聊。”赵霁衡很快恢复如常,把掉落的杯子捡了回来。
然而风平浪静只是表面功夫,赵霁衡现在的心里简直是惊涛拍岸。
城南!
文粹书坊!
安长筵的人!
那他买的那些所谓的“珍藏”,安长筵岂不是全都知道了?!
他的一世英名!
他的高风亮节!
即使心里流的泪快把整个安府淹了,赵霁衡还是强撑着把旁边两人的对话听完了。
安长筵:“其他的事情我会安排好,劳烦陆兄了。”
陆砚张了张口,又闭上,看了旁边的赵霁衡一眼。
“陆兄但说无妨,我的事,他都可以知道。”安长筵淡淡一句话,一下就把刚才还弱柳扶风的赵霁衡炸醒了。
赵霁衡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安长筵,愁绪一扫而空。
哼,那话本子算什么,只要他喜欢,安长筵什么不会依他?
安长筵虽然面对着陆砚讲话,余光却没从赵霁衡身上下来过。那会儿还看他兴致不高,有意哄哄他,现在高兴了又跟条小犬似的,眼睛又黑又亮,看的他真想上手好好揉揉赵霁衡的脸和头。
但陆砚还在这儿。
可惜。
他想,赵霁衡若真有条尾巴,现在肯定能摇出残影。
陆砚见安长筵没忌讳,便倏地出声:“我知你此行除了水患一事,还会暗中调查西南王一案。”
安长筵顿了顿,但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陆砚继续道:“你让问的问题没问完,四皇子的人就追了上来。但是,从那人交代的只言片语里也能看出来,西南王,很不对劲。况且,若只是为了查水患一事,陛下肯定不会让你亲自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