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无论水患还是西南王,案情查清都有利于我大周百姓,陆某自当万死不辞。”陆砚极郑重看着安长筵,“君子为国为民,却不该为蝇营狗苟之辈拖累,西南王终归是亲王,此事若是有了差池,为了皇室颜面,陛下未必会保你。”
安长筵也认真起来:“多谢陆兄挂怀,我抵达后,行事定然会慎之又慎。”
“珍重。”
“陆兄也是。”
元宵节过后,安长筵和赵霁衡启程去往水患之地。
天子相送,声势浩大,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知道的是去赈灾,不知道到的还以为是要去打仗。
人多马多车也多,队伍走不快,只能放缓速度前行。
率领这支队伍的安长筵和赵霁衡却显得格格不入,吃饭洗澡睡觉都是单独的,除了贴身侍卫谁也不让靠近,神秘得很。
可让人奇怪的是,这俩人摆这么大架子,随从却只各带了一个,说金贵好像也没那么金贵,说接地气又谈不上。
“哥哥,你真放心让江赢假装你?我看那小子浑身气度连你十分之一都赶不上。”赵霁衡背着个大包袱,一面骑马赶路,一面朗声问他。
安长筵专心看路,眼睛一直盯着前面,头也不回的答道:“江赢做生意什么没见过,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功夫炉火纯青,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假扮我,对他来说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若是跟着队伍走,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况且目标也大,真想查什么东西也不方便。
于是两人出了盛京城就换了衣服,作旅商打扮,两人两骑,先行一步。
江赢和季明临危受命,分别装成安长筵和赵霁衡的样子,混迹其中。
随从自然是安宥和任宁,不知道其他人对这安排怎么想,反正江赢和季明很是满意。
眼见临近傍晚,天色越来越暗,赶路不方便,二人便打算下马找个客栈歇歇脚。
赵霁衡的包袱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下马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把包袱甩在了马肚子上,差点被狠狠踢了一脚。
幸亏他眼疾手快的制住了那匹马,暗道好险好险,差点出糗。
“你包袱里放的什么,很重吗?不然我帮你背。”说着安长筵就要伸手把赵霁衡背上的包袱摘下来。
赵霁衡一个闪身躲开了。
“不用不用,这么点东西,很容易背的,我还能背你的。”
“不用,”安长筵抬手挡住了他,“那样像什么话。”
“哦,你背我的就像话了,我背你的就不行?哥哥,你怎么这么霸道啊。”
四下无人,赵霁衡一看见安长筵就想黏上去撒娇缠人的劲儿就上来了。
“其实吧,这包袱没那么重,但背久了还是肩膀痛,晚上可能会疼的睡不着。”赵霁衡皱着眉,故作为难,“可是你身上有股香味儿特别好闻,我一闻就很安心,睡得特别踏实。要不然,我们今晚还在一间客房休息吧。”
“你说这个啊,我带了香,那本来就是安神用的,你晚上回去点上就好。”
“……真的不行吗,”赵霁衡拖长嗓子继续道,“哥——哥——哥——”
安长筵被赵霁衡叫的嘴角放不下来,偏偏他自己还意识不到,心里一直惦记着某件早就该好好谈,但却总是被他拖着的事。
“霁衡,你心悦我,对吧。”
此话一出,周围霎时安静到呼吸可闻。
终于要剖白心意了吗?他等了好久,就等安长筵开口呢。
八年前被送走的是他,八年后又眼巴巴像没事人一样跟着安长筵回来的也是他。
这种事,总该让安长筵先主动一次。
娘亲说过,夫妻两个人都要往前走才能长久,只一个人付出便如同强弩之末,迟早会分开的。
他不想和安长筵分开,他们这辈子都要事事缠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所以他可以主动,但必须要安长筵先开口。
他一直在等。
总算没有枉费他挑灯夜读那老板的“珍藏”,没有枉费他日日往安长筵身边凑,虽然他十分乐意这样做。
更没有枉费他背了这么大个包袱,里面全是他专门找人做的衣服,干净利落又能显现出他的人高马大与玉树临风。
一切都值得!
“你怎么现在才说啊,是不是脸皮薄,不好意思——”
“不可以。”
……
“你说什么?”赵霁衡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安长筵看着那样的眼神,心里闷闷的,嘴上却听不出一丝一毫地犹豫:“我说不可以。这件事早该与你说清楚,只是京城人多眼杂,你免不了要见皇帝,半点差池不能出现。到了南边我们的事情也凶险,你更不能分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现在,还有些时日才到南边,你,你好好想想,等到了地方就没那么难受了,到时好打起精神来。”
安长筵最后的话说的很快,也不敢抬眼看人,心里和八年前将人送走的悲恸如出一辙。
只是良久,赵霁衡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那包装满了精心挑选过的衣服的包袱被扔在地上时,安长筵才抬头看他。
“为什么。”就这么一会儿,赵霁衡的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嘴唇不可自抑的颤抖着,“为什么不行。”
安长筵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神色便猛然一变。
他立即回过身去,看见一个黑色影子直愣愣的消失在远处。
大冷天的荒郊野岭,还是在晚上,怎么会有其他人?两个人向着那影子跑了过去。
安长筵率先开口道:“你是何人?”
那影子瘫倒在地,嘴里含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南”“难”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