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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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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长筵刚坐下,就从怀里掏出两个被掰了一半的窝头:“喏,一人一顿只有一个了,我和你大哥一人匀你半个。”

“……你怎么也跟那小矮子胡闹。”赵霁衡没接,手里折磨着草席掉落的几根草,用它编着东西,“你才吃了半个,能吃饱?我来之前吃了很多,我不饿。”

“我来之前吃的也不少,留给你的你就吃,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打晕了扔出去,反正没有林竹声带着,你再想进也进不来。”安长筵不和他废话,直接把东西喂到他嘴边,现在赵霁衡不吃也得吃。

赵霁衡只得立即接过来,他丝毫不怀疑安长筵会干出把他打晕扔出去,自己解决问题的事。

哼,休想甩开他!

赵霁衡吃了半个,剩了半个,他递回去:“我胃里难受,吃不下了。”

安长筵瞪了他一眼。

……

赵霁衡忽然就不胃疼了,三两下那半个窝头就下了肚。

安长筵真是的,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好……好勾人。

安长筵要是知道赵霁衡现在脑子里想的什么,肯定会觉得赵霁衡没救了。

小包子给他们指的这个地方可以说是冬冷夏热,但这儿也就这一件空房,其他地方早就住满了。

这地方虽说简陋,却也安静。

安长筵知道林竹声一会儿要给他们带东西来,所以便正襟危坐在草席上,蓬户瓮牖的房子硬生生让他坐出一室清净雅致的气派。

赵霁衡不出声,屋内安静到诡异,安长筵也不敢回头看他。

之前一直有各种公事急事,两个人还可以毫无芥蒂地暂时先处理事端,可现在,他们只能待在这儿的时候,那种难以名状的尴尬再次涌了上来。

安长筵思索着,想到赵霁衡上次的状态,许是不怎么在意两人之间这点不该有的情愫了吧,自己又在这儿矫情什么呢?

他昏了头,迷了心,人家自己都不在意了,他反倒在这里颠来倒去不知所云,简直可笑。

赵霁衡不说话,却没有安长筵那样的满腹心事,他只是很单纯地在欣赏。

安长筵端端正正坐在那儿,任他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的机会可不多,他眼神一遍遍描摹那清俊端方的背影,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身体的曲线,衣袍的弧度,他都一点一点刻进了脑子里,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他不禁反问自己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越看越是入迷,乃至林竹声走了进来,那露骨的眼神方才堪堪收回。

林竹声提了个篮子,又抱了一床被子放在草席上,有些歉意:“我们东凑西凑,平日里用的总算是凑齐了。只是这被子就找出来了一床,真是对不住,委屈二位了。”

安长筵并不怎么在意,以往替咸安帝东奔西跑,遇到危难时,为了活命什么地方都住过,现在这环境至少是安全的:“林兄言重了。乡亲们愿意费心为我们寻这些东西,我们已然感激不尽,更何况是棉被这种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做的物什,若我钱氏两位子弟再不满意,那就是贪求了。”

“请林兄代我们谢过各位乡亲。”安长筵鞠躬行礼,林竹声迟疑片刻,也回了一礼。

人走后,室内又恢复安静。

“这个林竹声不对劲。”安长筵率先开了口,反正他问心无愧,只要做好分内事就行,大不了他以后帮赵霁衡或者担心赵霁衡的时候不让他知道就是,联络少了,再浓烈的感情也会变淡,“他刚才的回礼是标准的世家礼仪,若非认真学过,绝做不到那般自然流畅。”

赵霁衡点点头:“林竹声确实处处透露着古怪,但是——”

“但是什么?”安长筵追问。

“但是天大的事也要明日才能解决,他只要眼下不杀我们,我们就应该先好好睡一觉。”

“你困了?”安长筵看着赵霁衡沁出泪花的眼尾,就知道这人是撑不住想睡了。

他让赵霁衡躺好,准备盖被子的时候才想起来只有一个,他皱了皱眉,把赵霁衡包严实了,才轻手轻脚地上了床,用多出来的一角被子盖在了肚子上,就准备睡。

他刚躺好,那黑暗便铺天盖地袭来,温热的气息从身后笼至他全身,安长筵僵住了,一时躺在原地没动,任身后的人放肆地搂住他。

“这里真的好冷啊,哥哥。”赵霁衡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耳后和脖颈,他似是没有察觉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又搂着安长筵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我们靠近一点就没那么冷了,不然我现在受着伤,明天要是再发了热,那就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安长筵一听见他说这种话,马上翻过身,从背对他到和他面对面:“不吉利的话以后少说。”

犹豫片刻,安长筵心里找了千种万种的理由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推开他,仅仅几个眨眼的功夫,安长筵的腹稿都能做一篇万字策论了。

可再多理由摆在眼前,还是抵不过本心。

若是相隔万里,还能克制一二。可近在眼前的人,怎么叫他狠得下心?

安长筵慢慢伸出手抚上了赵霁衡的后背,动作缓却很坚定,顺便还帮他把后面的被子掖了掖:“我搂着,保准让风吹不着你,快老实睡觉。”

赵霁衡“嗯”了一声,短促的尾音都能听出他的高兴。

安长筵轻轻拍着他,心中暗笑,真是小孩儿,一点藏不住事儿。

也真是霸道,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反倒叫别人替他日日担忧。

安长筵的手搭在赵霁衡后背,轻轻拍着他,像小时候那样哄他睡觉。

两人此刻面对着面,盖着一衾薄被,能感受到的热源皆来自彼此。

几乎是他刚想完,他嘴里的小孩就发了力,就像是专门为了反驳他一样。

赵霁衡的脑袋抵在他的锁骨,手却不老实地继续搭在安长筵腰上不撒开,还又发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个人几乎是紧紧贴着,丝毫缝隙也无,他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安静了下来。

安长筵手一顿,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你不觉得挤吗?”

“不挤啊,”赵霁衡又用脑袋在他颈窝处拱了拱,“这样暖和嘛,再说了,小时候你不就是这样搂着我睡的吗?”

安长筵张口,想为以前的自己辩解几句:“我……”

没想到赵霁衡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胳膊从松松搂着变成紧紧箍着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也不安生,比之前更加用力地往人怀里钻:“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太累了啊哥哥,想睡觉了,明天再说好吗。”

“嗯……好。”安长筵索性闭上眼,不再言语,将自己看作一根可以取暖又断情绝爱的木头,迷迷糊糊地也睡了过去。

赵霁衡听着逐渐平稳的呼吸,松了口气,庆幸着这屋子采光不好,没让安长筵发现整个人都快要熟透的自己。

他就这样全脸红透地躺在安长筵怀里,闻着熟悉又安心的柏子香,安然入梦。

“起床啦——”小包子一大早就跑来叫自己的两个小弟,虽然昨晚回去后,娘亲特意嘱咐他,告诉他不许再叫,但他实在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两个小弟,只好决定以后心里悄悄地叫。

小包子生怕两人起晚了,到时定然会被看管的人记了偷懒,那今天的米汤就没有了。

唉,本来有一个人就受了伤,米汤也没有,两个小弟可怎么办呀?

只是这两人睡得也忒香,小包子“啪嗒啪嗒”地绕着屋外边喊边走,都没人醒,只好跑进屋,推着安长筵的后背,又扒拉着赵霁衡的肩膀,小小的两只手不遗余力地叫人起来。

安长筵先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象,面上闪过一丝飞红,便赶紧坐了起来,稳了稳心神,又竖起食指在唇边示意小包子安静些。

小包子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乖乖地点了点头。

安长筵一大早被小孩子可爱的心都要化了,刚醒来的尴尬也缓解了很多。

他小心翼翼地将赵霁衡的胳膊从腰间拿下去,轻声对小包子说:“他受了伤,今日便我一人先去,让他好好休息。”

小包子的小脸真皱成了包子模样:“那样他今天就领不到饭吃了。”

“我可以多做些给他赚米汤喝啊。”安长筵小声说着,捏了捏宝子软乎乎的小脸,“走吧,你带我去。”

“去哪儿?我也要去。”

安长筵双脚刚碰地,一股熟悉的力道就把他拽了回去。

他背靠着赵霁衡的胸膛,带着睡醒的沙哑男声贴着他耳朵响起,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总感觉赵霁衡的嘴巴似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耳垂。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脸上红的厉害,挣脱间反倒让那似有若无地触碰成了真,他起身,有些气息不稳:“想去便去,记着捡些轻松点的,剩下的交给我。”

“嗯,听哥哥的。”赵霁衡笑眯眯的,看的安长筵受不住,拉起在旁边满脸茫然的小包子就逃了出来。

“你跑出来干嘛,”小包子拽拽安长筵的手,让他看着自己,“我们不等他吗,他可能找不到我们要干活的地方,走错地方可是会挨打的。”

“……他怕羞,现在在换衣服,我们出来等。”安长筵和那些人精周旋时都行云流水毫不吃力,面对包子这样的小孩儿,却有了些难言的不自在。

“你原来很爱吃包子?”安长筵边问,边捏了捏小包子脸上少的可怜的脸颊肉。

“不是原来,是一直都很喜欢,以后也会很喜欢。”小包子这话说的太坚定,又让他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某个人。

“只是水灾后什么都没了,我家的屋子被大水冲没了,庄稼也没了,娘说现在能吃上窝头就很好了,包子……等我长得像声哥那么高就能吃了。”小孩子眼睛里没对现在的埋怨,只有对将来无限包子的憧憬,眼睛亮亮的,让大人哑口无言。

“很快就可以了。”安长筵喃喃道。

“嗯?你说什么?”小包子正想象着自己长得人高马大后,可以享有吃不完的包子的美梦,完全没听清安长筵说了什么。

“没什么,正在许愿老大有吃不完的包子。”安长筵不怎么在乎这些,感觉就是在哄小孩子开心,叫的也顺口。

“嘿嘿,”小包子挠了挠头,不大好意思,“你以后心里叫我老大就行了,我娘不让这么叫,我怕她不高兴。”

“那我叫你什么?”

“就和声哥一样,叫我小包、包子,都行。”

“喂,包子,把手撒开。”赵霁衡一出来就看见那小孩儿拉着安长筵不放,心里很是不满,立马就挂脸了。

“哼!就不!”小包子本来还想往安长筵身边凑凑,又想起昨晚那颗糖,最终克制了一下自己,没再继续和自己小弟对着干。

赵霁衡想起昨晚那半个窝头,也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两个人一人将头扭向一边,谁也不服谁。

“那就请小包子带路吧。”最终还是安长筵打破了两个人幼稚的斗气。

三人走到一半就得分开,小包子拽了拽安长筵,指着前面道:“我做工的地方在这儿,不能再往前走了。你们一会儿接着直走,看见声哥就是到地方了,他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办的。”

安长筵看着小包子去的方向望,发现那里全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大部分都坐在原地编草绳,还有一小部分拿上挎篮往山上走,看着孩子们旁边堆的老高的柴火,也大概能推断出这群小孩儿要干什么去。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无论做什么,编草绳也好,出去捡柴也罢,都有人在一边盯着,那么大的孩子,半刻休息也不得。

安长筵面无异色地收回眼神,心中波澜却久久不得平息,大周——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事?

“走吧。”周围人多,赵霁衡不好说什么,用力拍了拍安长筵肩膀,又把人往自己这边按了按,像是无声的支持与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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