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X年春 复活节
深夜的实验区死寂得吓人。
街边的路灯老化故障,灯泡一明一暗,微弱昏黄的光晕摇摇欲坠,像随时会彻底熄灭。我从绕着灯光团团飞舞的夜蛾中穿过,一步步朝实验楼走去。
好不容易等来一日休息,我只打算好好补觉,喘一口气。
可一通临时通知,不由分说将我拽回了实验室。突如其来的临时加派任务,毫无缘由扣掉了整组人的月度补贴,没有半句解释。
连日堆积的实验、处理不完的数据、改了又改的报告,早已把我们几个人熬得身心俱疲。
我从下午忙到此刻,一口晚饭都没来得及吃。空荡荡的胃里,盛满了沉甸甸的疲惫与荒芜。
我在口袋里翻来翻去,最后只摸出一块已经被体温捂得变形融化的巧克力。
是白天朋友塞给我的。她说今天是复活节,象征新生与重启,劝我就算再忙,也要给自己一点甜。
我只觉得可笑。
无聊的仪式!
无聊的庆祝!
无聊的、自欺欺人的节日!
指尖摩挲过薄薄的彩色糖纸,劣质的玻璃纸包装发出细碎的“哗哗”声响。我低下头,重重啃了几口巧克力,勉强慰藉这个烂透的深夜。
大厅空旷冷清,角落还堆着几笼别的课题组临时送来的兔子。
实验早已结束,它们安静待在笼中,等待统一安乐处死。
本该安置在规范动物房、被妥善照料的生命,被人图省事随意堆放在大厅。雪白蓬松的皮毛,正是复活节传说里带来新生的模样,只是它们早已没有新生可以期待。
深夜实验楼的电梯早已停运,黑漆漆的电梯间沉寂无声。我无奈转身,只能走应急楼梯上楼。
楼梯间转角连着半开放的茶水间,灯光昏暗杂乱。地面、台面散落着不少吃完随手丢弃的鸡蛋壳,也不知是谁百无聊赖,在残破的壳面上,胡乱涂满了斑斓刺眼的彩色图案。
我顺着冰凉的楼梯上楼,走向走廊最尽头的那间小屋。为了节省经费,这间屋子装修潦草,里面只摆放了最基础的简陋设备。
平日里几个课题组各做各的课题,互不打搅。合成实验室就在隔壁,整层所有房间的通风橱全都连通着楼顶同一根公共通风总管。
熬到后半夜,整层楼留下来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所有人的神经都在无休止的重复中麻木倦怠,一条条严苛的安全规范,渐渐被抛在了脑后。
隔壁房间里,不少人为了图省事,通风橱的挡板常常半敞着,没有推到安全位置;做完实验的试剂瓶随意堆在台面上,也不及时归位收纳。那几个刚进组的年轻人,对这些实验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根本没有足够清醒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