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你说的,我遭受的这些,也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沈落瞧着水流缓速移动,渐渐偏头至目光不所及之处,才转过头来看向身侧同样将手臂搭在栏杆上的洛子安。“你将那些话说出来,真的太冒险了。你原本那么好的人生,都会颠覆的。可能会遭受到很多恶意的。你每一次打开手机、电脑,那些都可能重为无数指责与谩骂,重新推送到你眼前。面对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语攻击,你的内心防线会一破再破,最终千疮百孔。最终,并不只是存在于网络上,会变成实体攻击。会给你造成困扰,就像那天。那不是偶然,只要事情还在发展,终有一天还是会被拉出来,再凌迟一遍。久而久之,你会陷入自我怀疑中的。不是你不看新闻,他们就不存在,会渗透到你的生活中。之前与你要好的朋友,可能突然也会攻击你。”
沈落试图给洛子安讲述曾经历过得路。
但洛子安却道:“那就不是真朋友!不过是披着虚伪的外衣而已。”
沈落摇了摇头。“如果没有那些事,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那你呢?过了这些年,仍是这般的恐惧。你却依旧表现得那么淡然,积极生活。只是为了让我不担心吗?”
沈落眼眸稍有暗淡,目光自洛子安脸上重看向溪水。“我本就应该好好生活。我母亲做的所有,还有养育我的你们,都希望我好好生活的,不是吗?攸宁,当初重病难医,还是那么努力的想要活着,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寻死呢!上天待我不薄,我之前也是那般顺遂,享受到了富裕的生活,爱我的家庭。后来是我想要远离,并非你们的抛弃。我从未体会过旁人的苦。我的多少先辈,画了多少年还查无此人,可我能够在学校时就得到很多提携。一路跟着老师,受尽照顾。才出了校园便卖了那么多画,积攒了不少财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是幸运的。我从前只是喜欢画画,还没想着能变现,现在能重新拿起画笔,还能去学新东西,已经很好了。”
“你的画从来都不是一文不值,你也从来都不是。总会有志同道合,或是有相似经历的人,瞧见你的画,而感同身受的。会有懂得欣赏你的人的。沈落。”洛子安急于肯定。目光灼灼。其后却多少喟然叹息。
沈落知道,纵使洛子安躲在这里,却并不如自己般“与世隔绝”。他在阁楼上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昏暗之中多少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幕,纵使被他关闭了铃声,可那亮光惊醒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自从他说出那些话,他从受害者的名单中被拉出来审判。骤然的舆论倾斜,终究会将每一个嘴硬的人击垮。
现在已开始对他的生活造成了影响,哪怕他不说。
“你本有大好的前程,为什么非要趟进浑水之中呢?”
洛子安:“我没有撒谎。我说的是真的。他们都信,你为什么不信呢?我或许本就是无情之人。亲妹妹又如何,不过占着血缘。于情感上,我更偏向你的。”
沈落频繁眨眼,觉得这话好生熟悉,可并未深想,只道:“现在应该快回公司去安排,说不定能减少些损失。”
“你是在赶我走吗?在明知抱错后,还拉着我的手,叫着哥呀哥的。今日知道都变成了我的过失,便全要归结成我的过错了吗?”洛子安忽而话锋一转。
“不是的。”
“这么多年,你说不是,便不是了?你说不回家,便不回家了吗?你忘了当初是谁拉着我的手,说我无论何时都是你的哥哥的。今时今日,怎一声都不唤?”洛子安的手盖在近处沈落手背之上,仗着沈落还未反应过来,便如当年一般,整个人欺压过去,亲在沈落脸颊之侧。
落下的吻,却是冰凉的。
随后身子稍移,后背倚着栏杆,似乎更为瞧清沈落。搭在栏杆上的外套却被方才所带,掉落在地。衣角更被溪水冲洗,不停打湿。
沈落当即警惕,搭在栏杆上的手臂骤然绷紧。看向洛子安的眼中也稍带惊恐。抽回手的同时,急于回道。生怕洛子安旧事重提。“我不喜欢你。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之所以不再唤,不再联系,我以为我那晚已经说清了。”
沈落所说提到的那晚,就是沈落毕业的那日。
无论是她的作品多次参展,还是还未正式毕业时,被褚行艺廊签下。都足以让她成为学校宣传的物料,诸多毕业生学习的对象。虽然被推举成优秀毕业生代表,可沈落还是几次三番的拒绝了。她不希望站礼堂最前方。不想站在聚光灯下再次被人们注视,不喜欢被照片拍下存档。
但洛子安的出现,再次打破。
沈落其实很希望他来,也希望洛家父母来,毕竟如所有学子一般,希望家人在场庆贺。特别是像她,这种“没有”家人的。可是却没通知他们,就是这般别扭。生怕大家站在一处,会被注视,会被发现,从而揭破她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