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依着她的力道停下动作,反手将她的小手包在掌心,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裹着她微凉的指尖,暖意一点点渗进肌肤里。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心印下一个轻吻,气息带着淡淡的梅香:“都听盈儿的,你说怎样便怎样,我只管陪着你,守着这一炉暖火,便是最好的时光。”
不多时,炭火的余温便将菱角煨得熟透,壳子微微裂开,露出里面雪白粉嫩的果肉,清甜的香气漫满了暖阁。萧何拿起铁钳,小心翼翼将菱角一一夹出,放在瓷碟里晾凉,又怕烫着她,便拿起一颗,用指尖轻轻捏开坚硬的外壳,取出圆润的果肉,吹凉了才递到她的唇边。
沈盈张口吃下,菱果肉粉糯清甜,带着炭火的暖香,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一只吃到珍馐的小猫,伸手也捏起一颗,喂到萧何口中:“殿下也吃,真的好粉糯,比御膳房蒸的还要好吃。”
两人就这般你喂我、我喂你,分食着一碟菱角,炉上的黄酒温得恰到好处,酒液琥珀色,泛着淡淡的热气。沈盈端起白瓷酒杯,小口啜饮,青梅的酸、桂圆的甜,混着黄酒的醇厚,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变得暖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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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菱角,沈盈忽然想起妆奁旁的锦函,里面装着两人相识以来互赠的小笺、题字的枫叶、半幅未写完的诗稿,还有彼此随手写下的细碎心事,一直未曾好好整理。她拉着萧何起身,将锦函抱到案上,一层层打开,满函的细碎心意便铺陈开来。
最先落入眼底的,是两人初遇时,沈盈遗落的医案小笺,上面还留着她清秀的字迹,萧何小心翼翼拿起,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眼底满是怀念:“还记得那日,你在廊下翻医书,风将这笺纸吹到我脚边,我拾起来时,便觉得这字迹清秀,定是个心细的姑娘。”
沈盈脸颊微微泛红,拿起一张萧何写给她的小字笺,上面写着 “晨起念盈,愿安”,是他某次早朝之前,匆匆写下的字句,纸页还留着淡淡的墨香。她将笺纸贴在心口,轻声道:“我每次看到这些小笺,都觉得心头暖暖的,原来我们已经一起走过了这么多时日。”
两人并肩坐在案前,一张张翻看旧物,有她为他绣的半幅帕子,有他为她题的咏梅诗,有她熬药时写下的方子,有他批阅奏折时随手画的小兰花,每一件都藏着细碎的温柔。沈盈将这些物件一一分类整理,萧何便帮她抚平褶皱的纸页,将笺纸叠得整整齐齐,偶尔拿起一件,便说起当日的趣事,笑语轻软,落在暖阁的空气里。
沈盈拿起一枚风干的桂花,是秋日一起酿桂花酒时留下的,她轻轻别在萧何的衣襟上,桂花的淡香萦绕在他身侧:“殿下戴着这个,就像把秋日的桂香带在身边,日日都能想起一起酿酒的时光。”
萧何低头,看着衣襟上的桂花,又看向眼前眉眼温柔的姑娘,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兰香与酒香,轻声道:“无论春日花开、夏日蝉鸣、秋日桂香、冬日雪落,只要身边是你,便都是最好的光景。这些旧物我要好好收着,等到日后,我们再一起翻看,回忆每一段相伴的时光。”
暖炉的炭火依旧温和,酒液还留着余温,锦函里的旧物藏满心意,两人依偎在案前,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细数过往的温柔,细碎的互动,细腻的情愫,在深冬的暖阁里,缓缓流淌,绵长又安稳。
入夜之后,雪下得密了,漫天雪沫纷纷扬扬,将东宫的松柏都裹上了一层素白。东宫西侧的苍松历经年岁,枝干苍劲,雪压松枝,风过之时,便响起阵阵松涛,低沉婉转,像天然的乐曲,在静谧的雪夜里格外清越。
沈盈素来爱听松涛声,便拉着萧何移至临松的暖轩,轩窗大开半扇,寒风被雪气滤得柔和,松涛声清晰入耳,殿内的暖炉烧得温热,一寒一暖,反倒更衬得屋内温存。她前几日让人采了新鲜的松仁,饱满清香,今日便要借着松风,亲手制作松仁奶酥,酥香软糯,配着松涛声食用,最是雅致。
萧何披着一件玄色狐裘,坐在暖轩的软榻上,将沈盈护在怀里,用狐裘的下摆裹住她的身子,不让雪风侵身。他听着窗外的松涛,指尖轻轻梳理着沈盈的长发,声音低沉悦耳,和着松涛声,格外温柔:“这松涛声倒是别致,比宫中乐师的琴曲还要清冽,盈儿好眼光,选了这处暖轩。”
沈盈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又伴着阵阵松涛,心头安稳极了。她抬头看向萧何,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我小时候住在山间,冬日里最爱听松涛,总觉得像是天地在轻声说话,如今有殿下陪着,再配上松仁奶酥,便是人间至味了。”
说罢,她便起身忙碌起来,案上摆着新鲜的松仁、牛乳、黄油、白糖、低筋粉,都是制作奶酥的上好食材。沈盈先将松仁用小火慢慢炒香,炒至金黄酥脆,松脂的清香瞬间漫满暖轩,和着窗外的松涛声,相得益彰。萧何便守在炉边,帮她把控火候,时不时用竹筷翻动松仁,生怕炒焦了辜负了这鲜美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