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上次吓哭蓝波的事,铃音赔了他一整天零食才把那头小奶牛哄得破涕为笑。后来还是里包恩随口的一句提点,她才豁然开朗,终于找到最适合两人的特训方式——躲避球。
蓝波到底年纪小,只当铃音在陪他玩耍,追着球满院子蹦跶,逃命的功夫倒是肉眼可见地涨了不少。一下午折腾下来,他玩得酣畅淋漓,铃音却累得腰背发直,两条腿像灌了铅。
她一边想着今晚的晚饭该怎么对付,一边拖着步子穿街过巷,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山本家的寿司店门口。
脚步骤然顿住。
店内传来利落的刀法声,一刀接一刀,干净、凌厉,节奏近乎精确。铃音听得眉心微动——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觉得这声音和往日里山本大叔大大咧咧的刀法截然不同,像换了个人。可就在她驻足的那一瞬,门内的气息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刀锋落下的声息微微一滞,又悄然变回了她熟悉的、属于山本大叔那种豪迈随性的调子。
她顿了几秒,推门走进去。柜台后山本父亲抬起头,一见是她,脸上便绽开爽朗的笑。
“是铃音呀,来吃东西还是找阿武?”
“叔叔,一份鳗鱼寿司。麻烦您了。”
寿司端上来时,鳗鱼表面烤得微微焦亮,酱汁渗进醋饭里,是她念了很久的味道。她安安静静地吃完,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麦茶的香气在口中淡淡散开,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往常她来店里,山本武总会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招手,或者干脆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东扯西扯几句——今天从头到尾,他都没露过面。
“叔叔,山本君呢?”
山本爸爸擦拭刀面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停,他抬起眼,在铃音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么,随即擦净双手,从柜台后走出来。
“跟我来。”
她跟着山本父亲穿过店面,推开一扇挂着布帘的后门,踏入她从未涉足过的私宅。木质走廊擦得锃亮,庭院里一棵老松斜逸出枝,檐下风铃被晚风拨得叮咚作响——典型的和式宅院,清爽干净,一丝多余的累赘都没有,倒真是他们父子俩的性格。
山本父亲在一扇纸门前停下脚步,回头朝她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聊吧,店前离不开人,叔叔先回去了。”
铃音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转过身,在纸门前站定。屋内传来挥刀声,生涩却锋锐,刀锋破开空气时发出细而长的嘶鸣,和她站在寿司店外听到的一模一样。山本的身影映在薄薄的纸门上,一个起势,一个劈落,重心沉下去又提起来,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力道从不稳渐渐趋于果决。
铃音静静看着那道影子,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许是门外的人站得太久了,久到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屋内的动作骤然停住,下一秒,纸门从内拉开,山本武举着竹刀的身影迎面撞上她的视线。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个人都没说话,目光撞在一起,又像被烫到似的各自移开。
风从檐下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铃音先开了口:“山本君,是在为瓦利亚特训?”
山本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她也知道这件事。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竹刀,又抬起来看她,目光直率而坦诚。“风早你呢,也是守护者吗?”
“我不是。”铃音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是帮助你们特训而已。”
山本闻言,像是心底某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眉间的紧绷倏然松开,露出那个她熟悉的、带着少年气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底下,还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他想起前几次与人对战被她撞见的狼狈模样,那些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场面,她全都看在眼里。他不想再让她看到那样的自己了。
于是他收刀而立,认真地、一字一字地看向她的眼睛。
“这次,”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格外笃定,“不会再输了。”
铃音迎着他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黑眸,忽然弯了弯嘴角,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廊下的风铃又响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庭院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晚霞把老松的枝影拉得很长。
直到她站在自家门前摸出钥匙,山本武那张褪去玩笑后凝着认真神情的脸,依然固执地残留在她脑海里,像一道被夕光烙在眼底的影子。她开了门,身后的天色几乎在同一瞬间沉了下去,屋内黑漆漆的,没有人气。
铃音按下开关,顶灯猝然亮起,光白得有些刺眼。家里静得过分,电视没有开,厨房没有水声,二楼也没有脚步声,只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狱寺隼人没有回来。
她换好鞋,上了楼,翻开前几天没读完的书,目光却一直悬在纸页上方,耳朵不由自主地捕捉楼下的动静。最近这些天,他回家一晚比一晚晚,身上带回来的伤一回比一回重。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转动的声音终于从楼下传来,干涩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