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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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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木门被张妈重重合上,铜环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最后一丝天光也被隔绝在外,整间屋子瞬间坠入浓稠的暗里。

沈辞保持着跪姿,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歪斜。蒲团是用旧麻布缝的,内里的棉絮早已板结,硬邦邦地硌着膝头,隔着薄薄的粗布衣裙,寒意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里。

侯府祠堂建在西北角最背阴的地方,终年不见阳光,砖石地面泛着刺骨的凉,从膝盖蔓延到小腿,再顺着血脉钻到心底。她微微垂着眼,看着供桌上摇曳的烛火,豆大的火苗在风缝里颤巍巍地晃,将她的影子拉得瘦长,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一株快要枯死的草。

空气中的香烛味混着灰尘与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她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格外清晰,惊飞了梁间栖息的一只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过后,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膝头的痛感越来越清晰,起初是麻,后来是钝痛,再后来,像是有无数冰块裹着刀刃,在骨缝里来回刮擦。她不敢动,柳氏的脾气她最清楚,若是张妈回头来看见她偷懒,少不得又要添新的责罚。在这侯府里,她是无依无靠的庶女,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领兵,家中大小事全由柳氏一手掌控,反抗,从来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缓缓抬起手,将藏在衣襟里的玉佩摸了出来。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与祠堂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羊脂白玉的质地温润细腻,上面刻着缠枝莲纹,纹路是母亲亲手描的,小时候她总趴在母亲膝头,看母亲拿着刻刀一点点雕琢,说这玉佩是保命的东西,日后遇着难处,就拿着它去找萧姓之人。

萧玦。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权倾朝野的太傅,陛下亲封的太子少傅,朝中半数文臣皆出自他门下,性情冷漠,不近女色,独居太傅府,京中贵女挤破头想嫁入府中,却连他的面都难见着。沈清柔说柳氏要将她许给萧玦,这话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柳氏打的又是什么主意?是想借着她攀附太傅,还是想将她丢进太傅府,任她自生自灭?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搅得人心烦意乱。她攥紧玉佩,指节泛白,玉尖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反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母亲的死绝不是意外。

当年母亲身体康健,不过是偶感风寒,柳氏遣了府里的郎中来看诊,开了一副药,母亲喝下不过半个时辰,就腹痛不止,没等请宫外的太医,就没了气息。柳氏对外宣称母亲是急病身亡,草草下葬,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这些年她偷偷查过,那郎中早已离开京城,不知所踪,所有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唯有这枚玉佩,是她唯一的抓手。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着祠堂的窗棂,呜呜作响,像女子低低的啜泣。沈辞的膝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浑身冰冷,唯有心口那一点执念,还燃着微弱的火。

不知跪了多久,烛火燃尽了半截,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滴,凝成一坨白色的蜡泪。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早上只吃了半块硬麦饼,被沈清柔泼了稀粥,又被拉来罚跪,滴水未进,寒气裹着饥饿,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祠堂的木门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极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沈辞心头一紧,低声问:“谁?”

“小姐,是我,晚翠。” 门外传来晚翠压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偷偷给你送点吃的和暖炉,张妈被我支开了,我只能待一小会儿。”

沈辞心里一暖,强撑着应道:“进来吧,轻点。”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晚翠猫着腰钻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陶炉,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麦饼,身上落了一层雪,头发梢都结了冰碴。她快步走到沈辞身边,蹲下身,将陶炉塞到沈辞膝下,又把麦饼递到她手里,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小姐,你跪了快三个时辰了,膝盖是不是疼坏了?嫡母也太狠心了,明明是沈清柔欺负人,反倒罚你跪祠堂!”

沈辞接过麦饼,触手冰凉,却还是小口咬了一口,干硬的麦饼噎得她喉咙生疼,她慢慢嚼着,轻声道:“别哭,被人听见又要惹麻烦。我没事,跪一会儿就过去了。”

“这怎么能没事!” 晚翠抹着眼泪,伸手轻轻揉着沈辞的膝盖,指尖触到冰凉的衣裙,心疼得直抽气,“你的腿都冻僵了,再跪下去要落下病根的!我刚才去求张妈,让她替你求个情,张妈非但不帮,还骂我多管闲事,把我赶出来了。”

沈辞握住晚翠的手,她的手也冻得冰凉,却还在努力给自己取暖。沈辞轻声道:“我知道你疼我,别去求他们,没用的。柳氏心里只有沈清柔,我的死活,她从不在意。”

晚翠哽咽着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红糖:“小姐,这是我偷偷藏的红糖,你含一块在嘴里,能暖暖身子。厨房的热水我也偷偷打来了,放在门外,等我走了你喝一口。”

沈辞含了一块红糖,甜意慢慢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看着晚翠冻得通红的脸颊,心里酸涩不已。在这吃人的侯府里,晚翠是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从母亲去世后,晚翠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吃苦受气,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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