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侧身而坐,目光始终落在沈辞身上,不曾移开。暮色模糊了周遭景物,唯独她眉眼清晰,白净柔和,落在他心底,刻入脑海。他轻声开口,语气低沉真挚:“往后每一年暮春,我都陪你在此处,赏荷吃糕,静度暮色。”
沈辞抬眸望他,撞进他盛满深情的眼眸里。晚风拂动她的裙摆,发丝轻扬,她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温柔应声:“好。”
暮色沉沉,荷风习习,灯火温柔,人间烟火细碎绵长。无需山盟海誓,无需轰轰烈烈,这般平淡相守、岁岁相伴的温柔日常,便是两人心中最圆满的期许。晚风不息,爱意不止,春光大好,余生漫漫,皆是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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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夜半,悄无声息落了一场春雨。
没有惊雷骤雨的喧闹,只有绵绵细雨密密斜织,轻柔敲打青瓦窗棂,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潮湿的晚风,漫过整座清幽别苑。待到拂晓时分,雨势渐缓,化作朦胧毛毛细雨,漫天薄雾笼罩庭院,远处的荷塘、青竹、花木皆被一层白雾笼罩,朦胧柔和,仿若烟雨江南的水墨画卷。
空气被雨水彻底洗净,褪去了暮春残留的燥热,裹挟着泥土湿润的腥气、草木鲜嫩的清香,清甜微凉,吸入肺中,只觉通体舒畅。院中青石板积着浅浅水洼,雨滴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倒映着灰白天空与低垂的枝叶,干净又温柔。
今日不必晾晒草药,潮湿的水汽不利于药材保存,沈辞便索性偷得浮生半日闲,待在卧房偏侧的静室之中。这间静室采光柔和,避开了直晒的日光,墙面素雅,陈设简单,平日里专供她整理药具、缝制香包,少有人打扰,安静又私密。
屋内窗扇半开,潮湿的微风顺着窗缝缓缓涌入,撩动窗边垂落的素色纱帘。炭盆里燃着一小块温润的白檀香,烟气纤细绵长,缓缓升腾,清淡的香气中和了屋内潮湿的水汽,糅合成安稳舒缓的气息,让人身心松弛。
沈辞身着一身月白色软绸寝衣,料子轻薄软糯,贴合肌肤,领口绣着细小的银线雏菊,低调雅致。长发未曾仔细梳理,仅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细碎软发垂落在颈侧,被潮湿的微风拂得轻轻晃动。她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前,身姿端正,脊背纤细,指尖捏着一枚细尖银针,垂眸专注地穿针引线。
桌面铺着几块裁剪整齐的素色锦布,有月白、浅青、淡粉三类素雅配色,边角剪裁平整。一旁的白瓷碟中分门别类盛放着晒干的香料:碾碎的艾草、淡雅的薄荷、干燥的丁香、磨成细粉的藿香,皆是温和清透的草本香料,晒干之后香气绵长,还有驱蚊安神的效用。
暮春时节雨水繁多,潮气滋生,蚊虫也渐渐多了起来。别苑草木繁茂,夜里难免有蚊虫侵扰,沈辞素来怕痒,夜里常常被蚊虫扰得睡不安稳。她便想着趁着雨天清闲,缝制几枚驱蚊香囊,既可随身佩戴,也能挂在帐中、窗边,驱散蚊虫,安度春日。
晚翠端着一碗温热的蜜水轻步走入屋内,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破此刻静谧的氛围。她将瓷碗放在桌角,目光落在桌案的香料锦布上,轻声开口:“小姐,今日湿气重,外头风凉,您久坐窗边容易受寒,要不要将窗扇合上半扇?”
“无碍,这风是暖的。”沈辞未曾抬头,长睫低垂,目光专注落在指尖的锦布之上,银针细细穿梭,银白丝线在浅青锦布上勾勒出小巧的荷叶纹路,语气轻柔缓慢,“雨水洗刷草木,空气清爽,这般湿润的风最是舒服,反倒不适合紧闭门窗。”
晚翠乖巧应下,默默立在一旁整理散落的香料,将混杂的草本逐一分拣,摆放得整整齐齐。“方才我去后厨取点心,听闻太傅晨起便去了前院书房,没有处理公文,只捧着一卷闲书静坐,想来也是无事可做。”她随口提起,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近来太傅在别苑居住,倒是比在京城府邸时闲散了许多。”
沈辞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银针险些戳到纤细的指腹。她压下心底细微的悸动,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淡淡应声:“他本就无需日日操劳,偶尔清闲几日,也是应当。”
话虽如此,心底却悄然记下。这几日萧玦总是无声无息陪在她身侧,浣花时伴她立于庭院,入夜后陪她静坐书斋,就连昨日荷塘吃糕,也是耐心陪着她消磨暮色。素来繁忙身居高位的人,偏偏将大把闲散时光,尽数耗费在她这座清幽别苑之中,偏爱直白又滚烫。
细雨还在缓缓飘落,雨声轻柔,沙沙作响。屋内安静无声,唯有银针穿梭锦布的细微声响,搭配窗外连绵雨音,治愈又安稳。沈辞指尖灵活翻飞,素白丝线在锦布上流转,一点点勾勒出圆润的荷瓣,纹路精致细腻,贴合她温婉柔和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