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看着他认真笨拙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世人皆知太傅萧玦手握重权,谋略过人,朝堂之上杀伐果断,清冷疏离,无人敢轻易靠近。可此刻,他甘愿放下身段,素衣朴素,在草木院中帮她翻晒草药,做这般琐碎低微的小事。
这份偏爱,藏在烟火细碎里,平淡无声,却最是动人。
“往左些,那片薄荷铺得太厚了。”沈辞站在他身侧,轻声指点,指尖抬起,轻轻指向左侧的簸箕,“薄荷茎叶脆弱,不可用力拨动,动作轻缓些,避免折断枝叶。”
萧玦依从她的指点,放慢动作,力道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拨动薄荷梗,神情专注认真,仿佛不是在翻晒草药,而是在处理世间最珍贵的珍宝。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睫毛浓密,投下浅浅阴影,柔和了他冷硬的下颌线条。
沈辞静静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风吹动他的衣摆,青色布料轻轻晃动,发丝被风吹起,随性散落。明明是寡言清冷的人,此刻沉默劳作,眉眼温顺,没有半分锋芒,安静又温柔。
“在看什么?”萧玦忽然转头,撞进她澄澈的眼眸里,眼底含着浅浅笑意,直白反问。
沈辞猝不及防被抓包,眼神慌乱躲闪,耳尖瞬间泛红,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草药,小声辩解:“没、没什么,只是看茯苓晾晒得如何了。”
萧玦没有拆穿她拙劣的借口,低笑一声,嗓音醇厚温柔,尾音缱绻:“若是想看我,大可直白些,不必躲闪。”
直白的调侃温柔克制,没有轻浮戏谑,只带着浅浅宠溺。沈辞耳根泛红,指尖轻轻攥住衣角,心底慌乱悸动,偏偏不敢抬头对视,只能默默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任由温热的羞意漫遍全身。
微风穿过竹篱,裹挟着草木清香,吹拂过两人发丝。院中仆婢皆识趣退至远处,不敢打扰二人独处。空旷的晾晒院里,只有竹耙划动草药的轻响,还有两人平缓交织的呼吸声,安静又温存。
萧玦劳作片刻,指尖沾染些许干枯的草屑。他抬手随意拂去,指腹沾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干净清冽。目光瞥见她额角渗出的细密薄汗,发丝黏在白皙的肌肤上,软绵动人。
他放下手中竹耙,取出随身带着的素色锦帕,抬手轻轻靠近她的额角。动作轻柔缓慢,生怕惊扰了她,指尖小心翼翼拂开黏住肌肤的碎发,用锦帕轻轻拭去细密汗珠。
微凉的锦帕触感柔软,他的指腹温热,不经意擦过她的额头,细微的触感撩动心弦。沈辞浑身僵硬,屏住呼吸,清晰感受着他温柔的触碰,心跳骤然加快,砰砰作响,在静谧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日光毒辣,怎的不躲些阴凉?”萧玦收回手,语气带着淡淡的心疼,“额头都出汗了,若是中暑,又要难受许久。”
“习惯了。”沈辞嗓音细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前在山野采药,常年日晒,早已不惧日光。这般温和的春日阳光,算不上毒辣。”
萧玦闻言,心底泛起浅浅酸涩。他知晓她年少孤苦,独自一人在山野谋生,风吹日晒,吃苦良多。从前无人护她,无人惜她,往后有他在,定要护她一世安稳,不必再风吹雨淋,劳碌奔波。
“以后有我在。”他语气低沉郑重,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眸,直白许下承诺,“这些劳碌琐碎之事,不必亲力亲为,交给旁人便可。你只需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必勉强自己吃苦。”
简单一句承诺,没有华丽辞藻,却沉甸甸落在沈辞心底。她抬眸望他,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片漆黑眼底,盛满了独属于她的珍视与偏爱。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流淌至四肢百骸,温柔又滚烫。
“好。”她轻轻点头,一字轻柔,笃定又认真。
日光缓缓偏移,午后的光线变得柔和温润。两人并肩站在药架旁,一同照看晾晒的草药,偶尔低声闲谈几句,聊草本药性,聊晾晒技巧,聊山野趣事。干枯的草本散发着绵长清香,风吹草木,簌簌轻响,日光温柔,岁月安然。
临近申时,草药尽数晾晒完毕。仆婢上前,将干透的草药分门别类收纳进防潮木盒,贴上标签,整齐存放。忙碌过后,院中恢复安静,只剩下淡淡的草木余香,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