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没有立刻收回手,依旧保持着相拥握笔的姿势,指尖轻轻贴着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迟迟没有褪去。他刻意放缓呼吸,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愫,只想多贪恋片刻这般贴近的温存。
“你从前练字,无人指点?”他轻声询问,语气带着淡淡的心疼。
“无人指点。”沈辞轻轻摇头,手腕随着他的动作缓慢落笔,字迹工整秀气,“山野之中,纸笔稀缺,能勉强练字已是奢望,何来专人教导。闲暇之时,我便以溪水为墨,青石为纸,徒手描摹,消磨时光。”
寥寥数语,清淡平缓,却道尽了年少孤寂。萧玦心头微涩,指尖下意识轻轻收拢,将她的手半拢在掌心,力道轻柔珍重。他多想跨越过往岁月,奔赴那片深山,寻到孤单练字的少女,护她周全,予她安稳。
“往后我教你。”他语气低沉郑重,字字诚恳,“每日晨光正好之时,我陪你临帖练字,教你笔法章法,不必再徒手描摹,不必再将就劣质纸笔。”
简单的一句应允,藏着日复一日的陪伴。沈辞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淡弧度,心底暖意融融,连指尖都泛起温热。她轻轻应声:“好。”
两人相依落笔,又共同写完一页字帖。雪白的宣纸上,字迹一半清秀温婉,一半苍劲凌厉,笔墨交融,痕迹交织,像是两人纠缠不休的缘分,密不可分。
萧玦这才缓缓松开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指腹,一瞬的触碰,转瞬分离,克制又隐忍。沈辞下意识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残留着他温热的触感,久久不散。
“你看。”萧玦拿起写好的宣纸,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的墨痕,语气温柔,“方才落笔,力道匀称,笔法流畅,比你独自书写,灵动不少。”
沈辞凝望着纸上交融的字迹,眉眼弯弯,眼底漾开细碎的柔光。墨色浓淡相宜,字迹错落有致,笔墨之间,皆是两人相伴的温柔痕迹。
屋内墨香袅袅,窗外竹影婆娑。一人执笔指引,一人温顺跟随,晨光温柔,笔墨温存。无需浓烈情话,无需刻意亲近,一纸笔墨,一次腕间轻扶,便将细碎的爱意藏入横竖撇捺之间,平淡绵长,岁岁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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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风柔,日暖水清。
时至正午,日光褪去晨间的柔和,变得明亮通透,却不燥热刺眼。澄澈的蓝天之上,薄云散漫飘荡,微风缓缓拂过庭院,吹得青竹摇曳,花枝轻晃,满院草木清香肆意弥散。别苑西侧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清溪,溪水引自后山山泉,水质清澈透亮,水流平缓舒缓,溪底铺满圆润光滑的白色鹅卵石,干净纯粹。
清溪两岸种满各色花草,暮春时节,繁花次第盛放:粉白的蔷薇爬满溪边长廊,浅紫的鸢尾丛生岸旁,还有成片的茉莉、白芷,繁花簇簇,馥郁芬芳。溪水潺潺流动,叮咚作响,悦耳清脆,伴着风吹草木的簌簌声响,构成最治愈的春日小调。
晨起练字过后,日至晌午,屋内稍显闷热。沈辞闲来无事,便想着去往溪边,采摘盛放的鲜花,制作香膏。先前在药圃采摘的茉莉已然风干,加之溪边新鲜的白芷、蔷薇,搭配蜂蜜、花露,便可制成温润护肤的花草香膏,质地清透,气味淡雅,最适合春日滋养肌肤。
她换了一双软底绣花布鞋,褪去厚重的外衫,只穿着单薄的烟霞色襦裙,行动轻盈便捷。发间那枚白玉簪取下,乌黑的长发松散垂落肩头,发丝柔软顺滑,随风轻轻晃动,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柔美。
晚翠提着一只竹编花篮跟在身后,篮中摆放着干净的瓷碗、通透的玻璃瓶、细密的纱布,还有提前备好的蜂蜜、蒸制后的蜂蜡,皆是制作香膏的必需物件。“小姐,溪边风凉水清,鹅卵石光滑,您行走之时可要慢些,切莫滑倒。”
“我知晓。”沈辞轻轻点头,脚步轻缓,踩在溪边柔软的青草之上,青草沾着日光温热的露水,微凉的湿气浸透鞋面,清爽宜人。
溪水清澈见底,阳光穿透水面,落在圆润的鹅卵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亮。几尾小巧的鱼苗穿梭在水草之间,尾鳍轻摆,灵动自在,听见脚步声,便倏地四散游开,隐匿在青石缝隙之中。
沈辞蹲身落在花丛旁,指尖轻轻捏起一朵盛放的白茉莉。花瓣莹润饱满,沾着晶莹的露珠,水润透亮,清甜的花香萦绕指尖。她采摘鲜花素来轻柔,只掐取完整盛放的花瓣,不伤花枝,保留草木生机。
她指尖翻飞,将洁白的茉莉、粉嫩的蔷薇、素净的白芷一一摘下,完整放置在竹篮之中。各色鲜花层层堆叠,色彩柔和,花香交织,馥郁却不浓烈,温柔绵长。
萧玦寻来之时,便立在溪边长廊之下,静静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