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上。
景仪睁开眼,在床上缓了片刻才坐起来。
她捞过床边的白衬衫套上,赤脚踩在地毯上。
走了两步,腿间便泛起一阵隐痛。
她扶着床沿缓了片刻,才走到窗边拉开半幅窗帘。
楼下,顾沈言已经换好了工装。
袖口随手挽着,正把一件件行李往后备箱里放。
门外传来脚步声,景仪顺手抓过衣帽间的大衣裹紧。
陆婉推门进来,见她头发凌乱,神情间还带着睡意,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昨天几点睡的?”
昨晚在贝壳小屋里,她被顾沈言折腾得精疲力尽。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顾沈言抱回车上的,回到家后,两人又在浴室里折腾了一阵。
至于具体几点睡下,她早就记不清了。
景仪垂下眼,随意说了个时间:“十二点左右。”
“十二点?”陆婉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总这么晚睡?工作再忙也得顾着身体。”
景仪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陆婉见她一副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也没再念叨,转身走到窗边,朝楼下看去。
顾沈言正把最后一件行李放进后备箱。
景仪跟在她身边,目光不自觉地也落在顾沈言身上。
“景泰的事情,你放手去做,他这些年在公司做的那些事,早就该查清楚了。真有问题,就该让他离开集团。”
景仪顺着她的话问:“爸那边呢?”
“你爸心里清楚。这些年,他已经顾念得够多了。如今既然事情摆到了明面上,就该按规矩处理,没必要再替景泰兜底。”
景仪点点头:“好。”
“我们今天回国,下午的飞机。你上午公司要是忙,就不用特意跑一趟送机了,我让你的司机送就行。”
说到这儿,陆婉话音微顿,目光再次落向楼下。
顾沈言已经收拾妥当,正站在车旁等候。
景岸拿着一瓶水走过去,递给了她。
“你这个司机倒是不错,做事周到,也有耐心。”
陆婉看似无心说了一句。
景仪听出她话里的几分认可,心思跟着动了动。
自从坦白了对顾沈言的感情后,陆婉对这个话题一向模棱两可,能避则避。
如今难得主动提起顾沈言,她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转过身,想告诉陆婉司机就是顾沈言:“妈,其实……”
“时间不早了。”陆婉看了眼手表,“上午我还约了阿潇妈妈吃饭,先下去了。”
景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下午我去机场送你们。”
陆婉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顾沈言见她下来,立即上前替她拉开车门。
等陆婉坐进后座,顾沈言替她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旁。
上车前,她朝楼上的窗户看了一眼,抬手理了理工装领口,故意露出昨晚留下的痕迹,眼底笑意浅浅。
景仪一直看着她,见她这副故意逗人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
景仪在去公司的路上,安娜打来电话,说已经查到景泰的行程。
景泰果然已经到了A国。
这并不意外。
景仪早就料到,景泰根本等不及她处理完海外业务回国,势必会先一步找过来。
安娜接着汇报了墓地那天的事。
当时的报警电话是沈画打的。
景仪原以为,是墓地的工作人员察觉现场起了冲突,担心闹出事端,才报了警。
如今查到沈画头上,她才明白,沈画当时已经意识到事情可能失控,所以选择了报警。
警方赶到后,核查了现场人员的身份,询问过相关情况后,林惑便离开了。
沈画是在帮林惑脱身。
景仪此前确实低估了她。
至少在那种情况下,沈画足够冷静,也极为精准地抓住了救林惑的唯一解法。
安娜汇报完毕时,车子已驶抵公司大楼。
景仪刚走进大厅,便看见了坐在休息区里的景泰。
见她出现,景泰立刻起身,脸上堆起一副慈祥的笑容,迎了上来。
“景仪呀……”
景仪脚步未停,径直从景泰身侧走过,冷淡地丢下一句:
“二叔,去办公室。”
景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景仪已经走远,只能压下情绪,跟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景仪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整理好的材料推到他面前。
“二叔,这些年你在公司做过什么,应该比我更清楚。”
景泰低头翻了几页。
文件里列着违规审批、私下调用公司资源的记录,以及几笔无法合理解释的账目。
部分记录甚至能追溯到几年前,涉及的项目并不少。
他合上文件。
“这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公司这么大,有些审批当时情况特殊,流程上可能不够规范,但不能因此就说我做了什么。”
“所以才要调查。”
景仪看着他。
“如果是流程问题,调查清楚。如果涉及个人利益,也会按照公司的制度处理。”
景泰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认定我有问题了?”
“我认定的是这些材料需要调查。至于你有没有问题,调查结果会说话。”
景仪又直接拿出另一份文件。
“从今天开始,你暂停在集团的一切职务,接受内部调查。相关权限已经冻结,涉及的审批和资金流向会重新核查。在调查结束之前,你不能再以集团负责人的身份介入相关事务。”
景泰猛地站起身。
“你要停我的职?”
“是。”
“景仪,我是你二叔!”
“我知道。”
景仪抬起眼,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也正因为你是景家的长辈,我才把话当面说清楚。公司的制度不是只对外人有效。”
景泰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他原以为,景仪即使要动他,也会顾及景家的关系,至少留些余地。
可眼下看来,这件事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很好。”
他把文件推回去,冷笑了一声。
景仪低头收起桌上的材料:“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二叔可以出去了。人事通知很快会送到你手里,后续调查也会有人与你对接。”
景泰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
“你下午送我去机场吧。我和大哥大嫂一起回国。”
景仪以为他还会继续争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松了口。
不过,停职的决定已经作出,景泰是否接受,都不会改变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