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和师兄胡安游医至林镇时,恰逢洪水肆虐。
洪浪翻滚,房屋坍塌,师兄救人时被砸伤右腿,倒伏在远处的屋檐得以安全。
而她攀在一颗半倾的大树上,怀里的孩子害怕的啜泣着。“别怕,一会儿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她紧了紧怀抱圈住他,企图用体温传递一点温暖。
身下的树干忽的被推动,那一刻瞬间击垮孩子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他大声呼喊:“阿娘!阿娘!你在哪?!石头害怕,阿娘!”
温宜无力安抚,只能用手扣紧树干,想着这样冲走时还能抱住浮木。
“把手给我!”一声沉喝穿透雨幕。
温宜回头看去,不知何时,竟有人游到了树下。蓦然对上一双漆黑深眸,她来不及多想,将孩子交给他,“先将孩子带走!”那人看她一眼,当即将身上的麻绳分出几股抛给她,自己抱着孩子循着身上的绳子退回去。
而温宜则迅速用麻绳把自己紧紧绕在树干上,还来不及打结,大树发出沉闷的哀鸣,猛然扎进浑浊的洪流中,也将温宜抛进了水里。她的身子翻了半圈,幸好被绳子勒住了腰。一边是来势汹汹的洪涛,一边是倾轧的断枝,温宜只能闭紧眼,咬牙抓住麻绳,只要绑在木头上,好歹不会被瞬间冲走。
“温宜!”远处似乎传来师兄焦急的呼喊,温宜艰难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就要迎面撞上一堵砖墙,瞬间瞳孔紧缩,脑海里想过母亲最后看向她的眼睛。
“嗯——”两声闷哼,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两人一并撞在墙上。所幸木头被墙别住,冲势顿停,可这不是长久之计,这砖墙不知泡了多久,迟早要被冲塌。她看向身后,被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只看清那轮廓分明的下颌和颈上暴起的青筋。
不多犹豫,男人快速解开温宜腰间的麻绳,反手将她和自己绑住,“拉住了。”沉稳有力的语气让温宜不由听从抓紧了绳子,他伸手向上示意,绳子那端开始发力。
温宜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耳边只剩咕咕的水声,两人随着绳索一寸一寸往上拉,终于被拉到了屋顶。众人人围了上来,叫着:“大人。”
温宜在瓦上滑了一下,男人就势扶住,在靠近的一瞬,她闻到了熟悉的扶桑花的味道,等她抬眼看去,男人已经转身走开。
她来不及道谢,也不曾问到他刚才撞到哪里,只能看着对方走远。这时师兄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着急的上下打量她:“师妹,你没事吧。”
温宜摇摇头,“我没事,倒是师兄你的腿……"她看向胡安右腿,裤管上赫然一片暗红。
胡安舒了口气,卸力坐下了,刚想笑着说没事,右膝盖一阵钻心的痛,“嘶……”
温宜蹲下身卷起他的裤腿,刚才她便看到药箱被洪水冲着撞向胡安,现在看他膝盖处一圈红肿,其中还有个血洞在汩汩流血,拉开裤腿时分明痛的都在抖,这是撞到箱角上了。温宜连忙在身上袖间翻找,药都被水冲走了,还有药箱!温宜探头看去,药箱也漂在水里,正悠悠靠在对面屋檐下。没办法,温宜只能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给他简单包扎。身后,一个同样获救的林镇大夫还来不及递出绷带,他看看自己手里也能挤出水的布条,默默收回手。
“那人是谁?”由着师妹给自己包扎,胡安偏头看向那个男人。他的身边围着府兵和年青壮士,沉稳有度的调派人手,俨然是一片主心骨。
“不知道,瞧着像是官府的人。”旁边的大夫回道。“不过真得谢谢他,不然老家伙我今天就要变水鬼了,湿哒哒的感觉可不好。”
温宜嘴角一撇,抬头望了他一眼:“也不一定是淹死。”她下颌轻点胡安,“还有可能像我师兄一样,缺胳膊断腿。”
大夫一哽,不好瞪她,只好看向胡安,只见他无奈一笑,再看那血窟窿一样的膝盖,嘴角抽了抽。
包扎妥当,温宜也抬眼望向那人,他在屋角站定,视线锁在下方,一眨眼跳了下去。
跳了下去?!温宜惊得站起身,刚想迈步,一只手扣住屋檐,黑影利落翻了上来,水花甩开和雨珠相撞四溅,在大夫“嚯”的一声里,在原地站定。
温宜这才回神坐回去,却见那人径直往自己走过来。
“你是大夫?”他问,他的身影盖住了她。温宜抬头看不清他神情。
“我是!”大夫兴冲冲应道。
那人侧头看他一眼,视线又回到温宜身上。他将手里的东西递出,是个布包,露出一块药枕和几角瓷瓶,而包带上挂着红线的络子和温宜衣扣上的一样。
温宜神色一紧,视线从男人脸上收回,接过布包。“谢谢。”顺手将包口合拢。
男人留意到布包湿哒哒的,她却直接抱在怀里。
大夫一脸感激,拱手道谢:“还得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是何方人士?大恩大德,小人铭记在心,日后定是……”
男人抬手拦住对方下拜,神色平淡:“分内之事。”
径直问温宜:“敢问姑娘可是来自药王谷?”
温宜和胡安相视一眼,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