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胡安便到了。他找到医棚时,温宜正在给一个孩子拔针。一瘸一拐的走上前,他低头看着昏睡的孩子:“已经发展到孩子身上了吗?”语气凝重。
温宜摇摇头,她捻起孩子枕边的一颗碎渣放到胡安面前:“你闻。”
“川香、尺鸠……雷公藤?”胡安瞳孔微缩。
“还有一味。”见师兄吃惊的看着自己,温宜将碎渣包在帕子里,收进布包,“带回去研究。”
现在能做的就是控制毒性蔓延,她将医棚内病人的情况大致交代了一番,便开始着手施针。药王最有名的就是金针术,师兄妹两都是徒弟中的佼佼者,一手金针术尽得真传。可是施针耗费精力,直至月上中天还有半数患者未处置。今日两人都没回县衙。
无力施针便换个方向琢磨,温宜磨开那块碎渣,这是蜡烛的残渣,除了胡安闻出的几味药,还有一味不知名成分,带着一股辛香,和普通调料又过于腥气。之前她在烛火铺和城隍庙闻见时味道都很快就消失了,想来燃烧过后的蜡油存不住这股味道,今晚这个孩子给她带来了惊喜。她将粉末倒进水里,凑在鼻前又闻了闻,遇水不散,味道还更重了些,看来雨天潮湿更有利于毒性发挥。她心下一定,仰头便喝下了。
胡安大惊失色,自己一个不留神,又让师妹以身试毒了:“温宜!”
生气的师兄才会喊她名字,温宜讨好的笑笑,刚想安慰双手无处安放的师兄,腹中便有一阵绞痛传来,她拧眉坐下,扣住自己腕间,随后表情变得奇怪。
胡安见此拉过她的手搭脉,一颗悬着的心随着起伏不定的脉象落了地。
“师兄,失陪一下。”温宜缩回手,也不等胡安说话就向外走去。
胡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幸好,幸好这毒内服无效。至于师妹,就当买个教训吧。“噗-”不行,他得冷静一下。
谢桓来问时,温宜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她将结果告诉他们:“毒凝结在蜡芯里,点燃后毒素化开随着烟气散播被吸入肺腑,开始发作。可以确定,这种毒在潮湿的环境更容易挥散。”
“所以这些人是吸入了毒气中毒的?”这和当初父亲遇袭一样。
“是啊,要吸呢。”温宜瞥他,还真是得谢谢你之前拦着没让我喝,师兄知道没什么,但在外人面前出丑……不能想不能想。
谢桓疑惑温宜为什么一副奇怪的表情,知晓内情的胡安以手掩唇。
江淮月进门时就看到这古怪的场景,见谢桓看来,她放下一叠账簿:“我查了城里所有的烛火铺,这是他们的账簿。除了李家,还有两家的烛火来路不明,而其中一家就是常年给城隍庙提供香烛的。”
“来历不明?”
“是的。”江淮月点头,“我审问了掌柜和伙计,以及他们的进货渠道。都是从城外松罗镇引进的。”
谢桓翻开账簿,一个月前,松罗这个名字就频频出现在两家的账目上,而李氏相对用量少,采购并不频繁。只是相比另两家,李氏店小客少,基本就是邻里间图方便才会选择,为什么这个供货商会选择它。
“李家那个儿子是怎么死的。”
“洪灾刚开始不久,不慎失足从高处掉下来摔死了。”
就这么简单?谢桓的表情可不这么认为。
江淮月一笑:“据说他出门本是为了去城隍庙祈福。”
“城隍庙?”听到这个,温宜抬头看过来,“那个庙祝。”
江淮月点点头:“我查了,那个庙祝是三年前到的这里,据说之前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管事,主人家外出遭了难他逃过一劫,脸上的疤就是这么来的。”
“三年前?如果他这么早到了方城,就为等这一场洪灾才发难,也太憋得住了吧。”温宜道。只有胡安还不知道城隍庙这一茬,满头雾水,左右頻顾。
“人呢?”谢桓看她。
“让他跑了。”江淮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