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把话说开后温宜的心结解了一半,可知晓师兄中毒的恐惧始终压在她身上,于是她开始闭关。
每日谢桓差人将药材送进小院,次日就有新的药单列出。温宜将自己关在院子里,捡药、煎药、制药,日子似乎又回到了药王谷,平淡、枯燥。
胡安拄着拐来看过,看见她伏在桌案翻阅医案,分敛草药,无暇他顾。站了好一会儿,终是叹了叹气,走开了。就像自己说的,温宜有自己的坚持,他可以陪着她,护着她,有些事,却要温宜自己想明白。
从获救到现在已过半月,温宜也将自己关了许久。无人过问进展,却都在担心她的状态。
吴尾也来劝她,被忽视了个彻底,他去找胡安,得到的是劝自己安心的话。
江淮月看着也觉得不妥,她和谢桓说:“你不去劝劝吗?”
谢桓看她一眼,不语。
江淮月却忍不住了。转头自己去找人。
进门时迎面飞来一本书,江淮月侧身一避,那书擦着耳边飞过。她转头,看见温宜立在案前,双手撑在案上,眼里还有未熄的怒意。
“对不起,差点砸到你。”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也在努力压制情绪。
江淮月摇摇头,面上不作深色,只是捡起药典,拍了拍灰,走上前:“你已经把自己关好几天了,还不让人陪着,大家都很担心你。
温宜动了动唇,想说“我没事”,但对上她挑眉看来的目光,那话就卡在了喉咙。
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我还没好好谢你帮方城百姓解毒呢。”江淮月将书放在案上,身子隔着桌案微微倾下,“真要谢,就陪我出去走走。”
“我这……”不待温宜说完,江淮月已经绕过书案走过来。
“走,我还没在松罗好好逛过,正好也看看这里重建的怎么样了。”
说不出拒绝,温宜只能被她拉着走,迈出了院门。
雨季过去,春意袭来。空气里有着新鲜草叶的味道,混着朝露的湿意扑来。一路走过,多处都在修建,有人忙着砌墙,也有人已经挑着担子穿街走巷的叫卖。江淮月叫停了一个货郎,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他箩筐里的物什。她拿起又放下,细细挑选着。
温宜站在一旁,也没催她。环顾四周,天光明媚,她看见屋檐上长出了一抹绿,格外鲜亮。
这时,有什么东西滚到脚下,温宜低头看去,是个竹编球。
“啊,我的球!”
循声望去,几个小孩站在巷子口向这边看来。以为温宜被球砸到,怯怯不敢过来。
江淮月闻声转过来,看见了他们,又看看球,忽然来了兴致。她捡起球向上一抛,球升起又落下,在快落地时她出脚一颠,轻巧的几个动作,裙摆扬起又落下,像频频翻转的扇,又像蹁跹诱人的蝶。最后,她将球抛到了背后。勾起一脚正正将球踢了出去,掉在那帮孩子面前。
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一个个拍着手跳起来,叫着:“姐姐好厉害!”
江淮月笑得更灿烂了些,下颌点点球,道:“把球拿走吧,踢的时候小心点。”
“嗯!谢谢姐姐!”
看见那群孩子呼啦啦跑远,连卖货郎都被逗笑了。
温宜见江淮月这幅游刃有余的样子,脑子里不由想起初见时那画中人的样子。
“你这样……”她忍不住道。
“嗯?”江淮月歪头看她,眼里带着促狭,仿佛在问“怎么了”。
温宜失笑,摇了摇头:“挺好的。”
江淮月眉眼弯弯,将手挽在温宜臂间:“我也觉得挺好的。”
两人向外走去。温宜好奇她看着就是京里来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和谢桓一起跑来赈灾。
江淮月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往前丢去:“京里太闷了。三不五时就能遇见个少爷小姐的,见面就要行礼问安,更别说遇见皇亲国戚了。规矩多的要死。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年纪轻轻,守着那么多条条框框,还爱说教,活像个老古板。”
温宜听着,怎么觉得这话像掺了点私人恩怨,“就像谢桓?”
江淮月一摆手,“不是他啦。”
温宜更好奇了:“那你和谢桓是?”
“我家中时代大儒,谢桓就跟着我爷爷学书法。我们小时候一起念过书,所以啊……”说到这里,江淮月忽然拉长了声音,狡黠一笑,“他还得叫我声师姐。”
温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