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月回来的时候,谢桓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饲料喂给台上的信鸽。见她进来,谢桓抬颌示意桌上的纸条:“京都来的信。”
江淮月打开看了一眼,当即皱起了眉:“朝廷要和海原联姻?”
她看向谢桓,“你爹没阻止吗?”这两家可是有仇的。
谢桓看着信鸽一点一点的啄食,鸟喙戳在掌心,触感像有人挠在心上:“他没有表态。”
“没有表态?”江淮月将纸条丢在桌上,“那可是是海原!他不反对?”
将剩下的饲料都撒在窗台上,谢桓走回桌边坐下,正色道: “朝廷需要招安。”
“呵!这招有用早干嘛去了。联姻有用那风野王还能在海原一家独大这么久?”江淮月觉得不可思议。王?想想都讽刺。
谢桓沉默。
当年今上还未登基时,太子另有其人,只是因涉嫌谋逆而被废黜。先帝那时病重,多方势力博弈,其中以成王和越王两派势大。而谢桓的父亲谢渊便是成王,也就是今上一派。
后来边境遭胡族侵略,他们趁着朝廷内斗正酣时来犯,确实打了朝廷个措手不及。两派不得已达成协议,共同应敌。
二十年前谢渊大败胡族,得胜归朝时却遭人埋伏,也就在那时中了霜降。所有人都怀疑是越王一派动的手,因为越王的亲信骁义将军李翼,他的侧夫人殷玉淑是前朝太医殷如元的女儿,而殷如元专研二十四节气日久,并且也成功研制出谷雨毒。再后来越王遇刺身亡,这一派树倒猢狲散,而李翼退守海原,多年来拥兵自重,朝廷多次征讨未果。这些年,海原名义上归顺,实则自成一体,海原百姓更是尊称李翼为风野王。
如今朝廷想用联姻的方式招降。
谢桓的视线落在纸上,眸底深不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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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温宜依旧埋头研究。只是她不再将自己关起来,偶尔会和江淮月出门,虽然去的最多的还是医馆。有时候她会去找胡安,两人一起探讨解毒方案,偶有言语偏激钻牛角尖的时候,胡安苦笑无奈的出手安抚。这时候,吴尾也会死皮赖脸凑过来,美其名曰旁听学习。
“和节气一样的二十四毒,这么神奇的东西,不听听多可惜!”假装没看见温宜瞥过来的眼神,吴尾自顾自给自己倒了茶,气定神闲的坐下。
温宜心想:之前在方城她和师兄只提过霜降,哪怕是联想,普通人也轻易想不到二十四节气,那可是旧时宫廷密毒。这人分明有问题!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轻易不会抹去,温宜面上不动声色,也没再赶他。
如此这般,解药的研制还是不顺利。
深夜,温宜一个人坐在房里。她取下自己手臂上的银针,放在烛火上炙烤。如有第二人在场,就能看见针尖在发黑,转动间泛着一层诡异的绿。
这几日温宜眼前时有重影,想来是那时在山洞里中的毒还未清除。那时她也服了霜降,假意用金针法压制毒性骗了匪首,借着制药的机会拿到了春分的材料,重新制了一枚,用以毒攻毒的方式解了霜降。那时服下的两份毒,即刻就逼了出来。可余毒还是影响了视力。不过这两日她为自己施针,已经清的差不多了。
温宜放下针,闭眼调息了一刻。睁眼时,视线越过烛火看到了案上的兰灯,忽然想起那晚廊下的自己。
真是丢脸,竟然在他面前哭了。这和哭着要糖吃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心头泛起阵阵窘迫,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吹灯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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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温宜和胡安相对而坐。
她最后提出的还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如果说方城的毒蜡只是变种的尝试,那你身上的就是他们成功的结果。”温宜面色阴沉,语气凝重。
几日下来,胡安的脸色已经逐渐青黑,指端泛清,肢体出现僵硬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状态不对。
“虽然不像方城人那样陷入昏迷,脉象也无休克征象,可血气滞后,却有冲劲,一旦发作,势必更强。”那感觉就像猛兽潜伏在身体里,看似无声无息,却准备着蓄力一扑。
温宜的眉头间陷得更深了:“师兄,我想……”
胡安仍是笑:“我可以的,师妹。”
看着师兄平静且坚定的眼神,温宜犹豫间还是从布包里拿出了青瓷瓶。这是她根据霜降改制的春分的变种。
过去她研究春分,又到二十四节气,开始尝试各种解毒的方法,无一不是失败。直到她将春分和霜降放在一起,才有了变化,毒的症状在相互抵消。在动物身上不能清楚的观察效果,她就在自己身上试。开始常常会遇上控制不住的情况,那时药王还在。一次次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温宜从没有放弃过尝试。
她无法放弃!幼时最后的那眼一直刻在她心上,孩童的自己怯懦着一步步往前走,莫名的害怕,又忍不住回头,却看着母亲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耳边明明还能听见她在说:“希儿,往前走,一直走。”
她更忘不了第一次在医书上发现春分时,内心的惊涛骇浪,中春分者周身散发淡淡花香,面若微醺,眼含春意,面笑不语。她的母亲,死于春分!
现下,她要将这药交给另一个亲人手上,看他服下。她害怕,既怕他迫于霜降,又怕受困春分。握着瓶的手越发紧。
胡安温柔的将她手分开,僵冷的手也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