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轻纱缭绕,水汽氤氲。
一人在浴桶后快速动作,随后,叶婉儿忍不住拧眉,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冲散了水面上的药叶。
温宜见此,缓缓收回她头顶的针:“再泡一刻钟就起来,药液先别擦,等内里吸收了效果会更好。”
叶婉儿偏头看她,语气疲惫:“谢谢。”
“我会让丫鬟进来看顾,累了就睡吧。”温宜将针包收起,说完便转身去了外间。
“师妹。”这时,屋外传来呼唤。
她开门,看见胡安和吴尾站在门外,身后还有一人。
温宜扫过一脸笑意的吴尾,视线直接看向拘谨站在那的人。她似乎想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温宜已径直将目光投了过来。
“好久不见,云柔。”
云柔略显诧异地看向她,迟疑了一刻才回:“好久不见。”
几人一起在温宜房里坐下。
“江姑娘呢?”温宜奇怪,总不能是师兄他们自己过来的吧。
吴尾抢先回话:“江丫头去安置人手了,谢大人也来了。”
温宜挑眉。
“下毒的人来历不明,安全起见,谢大人就派了人手保护叶府。”胡安解释。
温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随后,她看向一直沉默的云柔:“你来叶府多久了。”
“三天。”
“来看我解毒的?”是问句,语气却笃定,倒是没直接说监视。
云柔一滞,微微点头。
不过她又忙解释:“毒不是我爹下的,他也是才知道的,就想看看是不是真有人能解这毒。”
温宜了然一笑:“我知道不是他做的。”见他们都看过来,便说:“如果是他下的毒,就不会是谷雨了,最起码也得是变种毒。”
“但,你父亲知道下毒的人是谁。或者说,他听命的那人,才是下毒的。”话又转回来。
云柔呆住。
温宜偏了偏头:“我说的对吗?”
既然已经知道了,云柔也不再掩饰,“在我小时候,父亲就很喜欢炼药了,尤其痴迷毒术。他喜欢研究那些新奇又厉害的毒,还会自己提炼新的品种。后来我发现,一直有人在背后支持他,要求他炼制各种毒药。”说到这,她赶紧又补了一句:“我爹以前真没害过别人。”
“那方城的人怎么说!”吴尾忍不住了。
云柔有些失落,低声呢喃:“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见她眼眶盈泪,摇摇欲坠,胡安伸手放在她肩上。等云柔看去,却见他神色依旧温和,想起他也曾说过自己的父亲杀了太多人。泪水便汹涌而出。她想说不是的,可是又无从辩驳。
温宜递过去一方帕子,等她默默接过,擦去眼泪。
等她平复的功夫,温宜心下思量,既然听命行事,那人对方城下手,所图甚大。可对叶婉儿下毒又是为什么,她有什么特别的吗?不过除了云柔她爹,那人手下还有制毒高手。
这时脑海里轰然炸响,如果这人手里有谷雨,又会制霜降,那么春分是不是也能轻易到手?或者说就是他做的!
强自压下纷乱的心绪,温宜又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关于谷雨。这是外祖父当年对二十四节气的研究中,最成功的一例。他去世前除了手札里有记载,从不曾外传,毕竟这是害人的东西。又怎会被外人拿到?她想起母亲,当初就是因为母亲承袭了外祖的医术才被认定是下毒谋害长平王之人。
“下毒之人来自京都。”温宜笃定。
“丫头。”吴尾面色不虞的看向她。
温宜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笃定的对云柔说:“和你爹有联络的人,来自京都。”
云柔没有说话,其实她也不清楚。
“叶婉儿是从京都回来后症状开始加重的,而你又说不是你爹做的,那么知道叶婉儿什么时候中了毒,中的又是什么毒的,只能,是来自京都人。”就像她母亲殷氏,也是在从京都返回的路上出的事。
几人神色各不相同,相对无言。
-------------------------------------
谢桓到下榻处时,看见温宜坐在院里等着。
竹林幽静,只有虫鸣或响或歇,又被引路的光亮驱离。月光淡淡,照在半面墙上,光影交界处,有花被飞虫掠过,独自在草丛里摇晃。
温宜托腮坐在石凳上,视线虚虚落在空中。灯笼搁在一旁,昏黄的光在模糊的范围里落在她脸上,显得细腻柔软。
谢桓不由放缓了脚步。
距离不远,温宜已经听见声响,转了过来。
谢桓由是上前坐下,问她怎么还没歇息。
“本来想着要在这里拖上几日,正好你自己过来了,我索性就帮你一起看了。手!”温宜语气自然,轻抬下颌,示意他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