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桓嘴角轻提,听话地将手放在桌上。
这一搭,温宜就皱起了眉,手下的温度比之前又凉了些。再看脉象,她抬眸,见对方神色自若,处之泰然的样子,冷冷哼了一声:“你倒是不急,看来确实是活够了。”她推开了他的手。
谢桓也不恼,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还望温神医救我。”
温宜噎住,张了张嘴,把要脱口的话咽下。视线转过一圈又移回来,有些恨不成器的感觉:“之前师兄为你施了针,按理说能稳住你身体的寒性,可现在什么情况?”她想了想,又问:“扶桑丸呢?”
谢桓沉默。
“你没吃!”她未觉自己话里带着怒意。
“药没了?”温宜只能想到这个理由,然而谢桓摇了摇头。
他注视着温宜的眼睛:“既然你是药王的徒弟,一定知道我是母胎里带来的毒。而我父亲也中了毒,比起我,他要承受的毒性更强。府里来信,父亲他,已经出现昏睡的症状了。虽然能醒来,可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比我更需要扶桑丸。”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眸色被月光照的清亮。
温宜却看到了他眼里的悲伤,避开眼不敢看了。他的父亲——长平王。
如果,如果当年截杀他们母女的,真是长平王,那她现在就不该救他,可是……温宜不愿再想下去。仿佛自己也被谢桓的温度传染,胸腔里困着一道风,绞得心底发凉。
她强打起精神不再谈之前的话题,只对谢桓道:“我会重新给你写个方子,扶桑丸还是要吃,我让师兄给你准备。”
“温宜,你能不能……”
温宜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她怕谢桓再说些什么,更怕他看见自己脸上惊慌的样子。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答应。
还未走出几步,她的手就被拉住,手心被塞进了东西。谢桓将灯拿给了她。
“天黑,小心。”谢桓没有再说什么,放开了手。
温宜一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就走了。
她不知道谢桓会怎么想,会不会疑惑,疑惑自己为什么可以为他解毒,却不愿意帮他父亲,会不会想到,她是谁?
脚步越来越快,她一不小心撞上了拐角的人,是吴尾。
“哎呦,谁啊!”吴尾正起身,还没站稳就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没趴下。他立马回头瞪去,却发现温宜站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在做什么?”
吴尾没想到被先发制人。
“看……看花啊。”他指向廊下一簇蔷薇,语气明显的心虚。
温宜瞥了眼那株还只是几个花苞的蔷薇,掀眼看他:“呵。”
吴尾咽了口口水,眼神往上飘去,突然反应过来,眼珠子一定,问她:“我还没问你呢,大晚上跑那么快做什么?”
温宜不答。她看到廊下的草木遮盖了一小片青石板,沿着这方向看去,是云柔之前干活的地方。
吴尾见温宜不理他,只是一味看向花园,有些不满:“黑灯瞎火的,你看什么呢!”
“看花呀。”语调悠悠,温宜视线转向他,眼神意味深长。
吴尾一甩袖,没好气道:“走走走,看个破花。”
温宜跟在他身后,这回步子慢慢悠悠的,视线从他背后转到花园,再往后就是叶婉儿的闺房。这个时辰,叶婉儿应该已经睡下了,如果想知道她的情况,这时候,最有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院子,温宜目送他进门,转头就去找了师兄。
胡安还没睡,正在翻那份记了谷雨的手札。温宜进来后,他便收了起来,“怎么了?”
温宜下巴朝吴尾的房间点了点:“那人,小心点。”
胡安失笑:“你好像很不喜欢他。”心下觉得两人都有些孩子气。
“他刚才在花园。”温宜对他说,“之前我就是在那遇见云柔的。”
“你是怕,他和下毒的人是一伙的?”听她这么说,胡安脸色一变。
温宜摇摇头:“说不准。那条路也通往叶婉儿的住处。”
胡安低头想了想:“或许,他只是对谷雨感兴趣呢?”
“嗯?”
“刚接到你的消息时,听见谷雨,我看他的神色就很奇怪。”胡安以拳抵唇,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听见有人中了谷雨,他当时分明是愤怒多过震惊。
“明日可以让谢大人查一查。”胡安提议。
温宜一愣。
胡安奇怪:“怎么了?”
“没事。”温宜道,“我正想和你说,我们得再做些扶桑丸出来。谢桓那里怕是不够了。我还要再给他改个方子,他的毒又深了些。”
胡安点头,想起谢桓的情况心下也有些沉重:“他的毒是母胎带来的,相当于是与生俱来,毒和他融为一体,想要完全解除怕是很难。而且前几日我给他把过脉,似乎又有了些变化。不知这变化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那人自顾不暇还要把救命药都送出去,虽说是他的亲爹,可不能连自己的命都不管吧。想起这温宜又来气,双手环抱:“管他呢,反正他自己都不在乎。”
听这语气,可不是一般在乎啊。胡安惊讶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