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还有吩咐，大人尽可唤我。”叶府管家退出房门，躬身行礼。

“嗯。”

随后，管家带着人出了院子。几个小厮走在身后，低声议论：“这都开春了，春衫都穿上了，怎么还有人要点火盆啊。”

“谁知道呢?这些大人们都奇奇怪怪的。”

“就是。”

管家厉色扫去一眼，低声呵道：“好了，送完东西就都下去吧。什么舌根都嚼！”众人这才诺诺散去。

屋内，谢桓将火盆挪开一些，坐在榻上。他在想温宜今晚奇怪的表现。

自他出生后，父亲就将药王请来府上医治，直到两岁时，药王留下扶桑丸后告辞离开，都不曾见过药王谷的其他人。他父亲因为寒毒影响，近年来甚少离京，想来也没有去过药王谷。为什么温宜会避而不谈，论年岁，他们应该不曾见过。

方城、贼匪、叶府……他本以为方城的事与海原有关，可现在，京都也有问题。他应该通知父亲的，可是按现在的情况，敌我不明，线索难贯，又该从哪里查起。

谢桓的视线落在烛火上，灯罩已经摘下，他将右手虚虚拢在烛火边。许久指尖才附上薄薄的暖意，偶尔擦过烛火，压下火苗又拂开，来回几次，灯芯冒起黑烟，升腾而起，就像他心中的迷雾，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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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夜，温宜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直直的盯着床顶，幔帐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浮动。

刚才，师兄问她，为什么这么在乎，问她，是不是喜欢谢桓。

喜欢？不喜欢。

温宜不喜欢谢桓。

在温宜看来，这人对自己的生命消极的态度就够她讨厌了。更不用说两家的关系。

“我姓李。光凭这一点，谢桓也不会喜欢我。”温宜对胡安说。

看着他不解的表情，温宜坦诚笑道：“师兄知道的吧，我是海原人。我来自风野王府，我的父亲，是风野王，李翼。”

胡安保持沉默。

“都说长平王谢渊的毒是风野下的，是他的夫人，殷氏……”喉间似被异物堵住，让温宜停下。

她缓了口气：“说喜欢谈不上，毕竟他也是个可怜人。生下来母亲就没了，自己还带着毒。现在，他父亲也快被毒死了。恐怕碰见一个海原人都会动手吧。”

“那你母亲？”

温宜凝视虚空，似乎回到了过去，许久：“我七岁那年，母亲带我去京都探亲，回来的路上，我们遭遇了劫匪。”她的眼神是平静的，可暗流下的汹涌，又怎能轻易触碰。

“她死于春分，劫匪动手前，我母亲就死了，死于毒。”可是为什么，一报还一报吗？

如果劫匪是谢家安排的，那春分呢？如果春分也是谢家做的，谢渊就不至于被霜降折磨至今。那毒又是谁下的？每当想起这些，温宜都会觉得害怕。为什么？为什么母亲会中毒，她是太医殷如元的女儿，医术精湛，她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中了毒，还知道是谁给自己下的？所以临死前，才会叫自己的女儿往前走。往前，是海原，身后，是京都。

“所以，我不喜欢谢桓，也没那么在乎他。祸不及子女，就当医者仁心，救人一命吧。”她如是说。

可夜深人静时，她再回想林镇初遇以来，自己和谢桓间的交互，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

“不喜欢，不在乎，只是，有点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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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宜和胡安交谈时，一墙之隔的吴尾在翻包袱。

他的东西不多，来回带着的就一个药箱和一个包袱。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本册子，封面写着：美食随记。册子是用旧了的，内页已经开始卷边，还浸着污渍，却裹着崭新的封皮。

之前在洪水里，吴尾除了册子什么都没带上，索性平时用油纸里外包了好几层，只是污了一点。

他翻了翻，到空白处添笔写下：谷雨者……

温宜猜的没错，吴尾今晚去看了叶婉儿。他没点灯，摸黑去找的房间。幸好值夜的丫头被叫走，他顺利的进了门。

吴尾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夜光打量，对方已经沉沉睡去，并没察觉有人站在身边看着自己。他这才拿起火折子扇了扇，探头细细观察她脸上的霉斑，不知道是不是泡了药浴的缘故，泛着褐色。

他捏着叶婉儿的手把脉，不沉不浮，虚缓有力，看来治的不错。嘴角勾起，心下可算满意，最后细细给人掩上被子，他小心退了出去。

还是拿着火折子借光，胡安在路过花园时听见了动静，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去看看，就被温宜撞上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起夜，被撞上也没什么，可要被问及去了哪，以温宜对他的信任，估计自己明天就能流浪街头了。吴尾无声一笑，眼里带了点怀念的意味。他摩挲着封皮，像是对着某人，小声嘀咕：“真是一个脾气的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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