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温宜就看到女子羞红了脸。她手上的花灯绘制着一株并蒂莲,此时似乎也漫开在女子脸上,和落在在男人身上的双枝竹相映成辉。
交错而过时还能听见女子嗔怒的声音,温宜不免低下头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
人声喧杂,行人密集,哪怕到了快下灯的时候也是一样。温宜逆着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街边买灯的阿婆热情的招呼,想她买盏花灯。架上的灯笼做工精巧,边角处置细腻,手艺很是不错。温宜环视一圈,抬手取下一盏圆灯,没有什么复杂的图案,只是一株墨兰。阿婆见她看得仔细便呵呵笑道:“这是我孙女新学的花样,闹着要给我拿来充门面,姑娘见笑了。”
温宜嘴角扬起,轻轻一笑:“还是很不错的。”
阿婆嘴咧得更开了。
将灯笼还给她,温宜正要转步离开,余光看见熟悉的两个人影。
江淮月叉着腰,长长呼出口气来。
谢桓摇头有些无奈,自己怕是无颜回去见老师了,他的孙女已经回不去了。
“你又何必和他计较。”
刚刚江淮月看中一盏花灯,老板要她猜中灯谜才给。可就答案两人起了分歧,辩了起来,还愈演愈烈。最后,还是谢桓从老板娘手里买下这盏灯,才算平息了这场干戈。
江淮月接过他递来的花灯,哼了一声:“本就是他谜题的问题,还要赖我。”说着抬手,转了转自己舌战独雄赢回来的战利品。
这是个六角宫灯,其上仙鹤独立展翅欲飞。缓缓转动间,仙鹤映在她的眼睛里,羽翅扇动,似活了过来。
此刻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娴静美好。
谢桓立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不辩神色。
在温宜看来,此刻才子佳人,再好不过。
婉拒了阿婆,温宜向着街心又走了几步,碰见了胡安。他正在向路人打听是否见过一个矮个子,大眼睛,看起来乖巧又有些怯懦的姑娘。
这是……云柔?
“师兄。”
胡安闻声看来,见到温宜,脸上浮现喜色:“温宜,云柔不见了!快陪我去找……”
话未说完,他便看见对街低头走来的身影。
云柔垂着头,额角鬓发遮住了眉眼,隐隐抖动,便知她在哭。因为她的眼泪像雨线落下,让人无法忽视。
温宜和胡安相视无言。
胡安叹了口气,走上前,虚虚将她抱进怀里,手拍着她的肩膀,轻声说:“好了,我们回去吧。”
三更敲过,夜下火光渐熄,烟火散去,留下满街寂静。
温宜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空白的信封。
从回来到现在,她已经坐了很久。
她在想,今晚云柔怕是已经见过她父亲,结果并不太好。
也许,师兄会把云柔带回药王谷。
叶婉儿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喝药就好。这事可以交给吴尾。
扶桑丸已经治好了,等师兄把药交给谢桓,加上这几日施针,想必能继续压制一段时间。
还有,还有什么呢?
她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呢?
门外传来敲门声。
温宜回头看去,一手将信塞回袖间。
“是我。”
许久,温宜开了门,见谢桓立在门前,他抬眼看着自己。
“办事的时候路过,就买了一盏。”他手里提着盏四棱灯,灯上,绘着一只墨兰。看上去比今晚那盏画工强上许多。
温宜只是看着那盏灯,没有说话。
于是谢桓将灯往前递了递,又道:“今晚你不是没去嘛。这个送你。”他脸色平静,目光里却透出些紧张。
又等了一刻,温宜抬起头。这是今晚她正式看向谢桓的第一眼,平静无波,只是看着他。
“谢谢。”伸手从他手里接下那盏灯,温宜看着他,嘴角轻提,“晚安。”
谢桓看着面前阖上的房门,眉心浅浅竖起,站了片刻才离开。
而门内,温宜看着灯壁上的兰花,舒朗有枝,清静自持。她想了很多,脑海里有无数的念头,但她下了一个决定。
窗外的夜,依旧很暗,屋内的灯光亮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