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丝弦响过,舞姬踏乐而入。赏景归来的皇后带着各家夫人回了席座,宴会进入下一个章程。等来寒暄的众人散去,温宜终于能放下杯盏缓一口气。她避着不去看谢桓的方向,侧过身子往主位看去,视线扫过次席的一位夫人时,不由得又转了回来。
那夫人身着一身绛紫宫装,发髻上别一只金蝶步摇,灯影下颤颤欲飞。观其面容白皙,眉目端庄慈和,不见细纹,保养得当,瞧着便是久居内闱的高门贵妇。
温宜注视了许久,久到身边紫溪也发现了不对,悄悄拿手扯了扯她衣袖。
“我没事。”温宜低声示意,目光却又不自主往那位夫人看去。
正巧那位夫人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
温宜发现那位夫人手中的酒洒了出来,她的眼里分明是错愕与不敢置信。直到下人给她收拾酒渍时打断了两人的视线,温宜皱眉,再看去时,那位夫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认识我,温宜想着。可她是谁?为什么自己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温宜再次细细打量对方眉眼,柳眉明目,琼鼻皓齿,即使上了年岁,也是一位美人。她的目光落在对方握杯的手上,五指纤长如玉,松松握着杯子,柔弱无骨。
温宜再次抬头认真的看着那位夫人的脸。她想起来了,这位夫人……
变故突生。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众人发现时,视线里已没了箭影。一阵碎裂声响,桌椅翻到,温宜已经拉着紫溪趴在了地上。箭尾嗡嗡颤动的声音落在耳边,她按住紫溪要探头的动作,就着倒地的角度回身看去,就见一抹黑影从梁上落下。雪亮剑影划过,回过神来的众人尖叫奔逃,大厅中央瞬间空了出来。温宜来不及拉起紫溪,只能抬手挡在身前,咬牙就要受那一剑,就听刀剑争鸣,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羽箭落下那刻,谢桓就已察觉不对,出声示警时已经晚了。他看见箭矢冲去的方向,心脏猛地揪紧,手里的酒杯已经掷了出去,幸好撞偏了箭头的方向。入宫时众人都卸了兵器,谢桓夺过闻讯而来的侍卫手中的刀便飞身上前,挡下了黑衣人劈下的那一剑。
想到身后就是无处躲避的温宜,谢桓眼中就多了份怒意,招招狠厉,直打的对方无处招架,步步紧退,完全落了下风。
最后,谢桓抬起一脚,将黑衣人远远踹倒,撞在了廊下。眼见侍卫已将自己围得水泄不通,黑衣人眼中一紧,狠狠咬牙,随后便伏了下去,再没爬起。
温宜远远看见,奔了过来,就见谢桓在黑衣人颈上搭了一息,冲来人摇了摇头。这是死了!温宜心中一凛,仍是走到那人身边,摘下对方的面巾。没有意外,这是自己从没见过的脸,血迹从嘴角留下,掰开牙关,可以看见被血液溢出的毒囊。温宜隔着衣袖捡出来,放在鼻下闻了闻,只是普通的毒,即可致死。
刺客被拿下,众人这才小心走了出来,也有些人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温宜。堂堂王府郡主,竟趴在地上拿着什么腌臜事物,还凑那么近,这副场景落在这些人眼里怎么都有些怪异和鄙夷。皇后听了侍卫长的禀报,抚着胸口念了声:阿弥陀佛,才算放下心来,怒意上头呵斥起护卫不力的羽林卫,本是要落下重罚,被身边的紫衣夫人劝了劝,这才从轻发落。
等到皇后甩袖而去,侍卫长才敢擦去额上汗渍,冲紫衣夫人叩首一拜,回身自去领罚。
紫衣夫人转头看向了人群中的温宜,她还半跪在刺客身边,冲自己身边的侍女说着什么。那个孩子……眼中有一刻恍惚,她在温宜察觉目光看来前转回了视线,走了开去。
“姑娘,您没事就好,不然奴婢回去都不知道如何与郡……”
温宜按住紫溪的手,眼神示意她还未脱口的话:“我这不是没事么。”这时,她察觉视线朝上方看去,只有一抹紫影消失。温宜敛眸思索,还未想出什么,手腕一紧,竟是被人拽起。
温宜一声低呼,见是谢桓,一时愣住。
谢桓见她受惊看来的目光,也是一顿,瞬间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倒是紫溪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呀!姑娘,你的手!”
原来是那时躲箭时,两人摔在地上,温宜的手掌擦过了被摔碎的瓷器,刚刚隔着袖子还没看见,这会被拽起来,衣袖落下,便露出血迹斑斑的掌心。
谢桓皱紧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