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看着落款:殷夫人。她摇了摇头,将帖子放下,继续喝粥。
倒是李怡芳心里不安定了,左思右想,还是放下来碗,一脸严肃:“还是我去吧。”见温宜挑眉看来,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又换了个说法:“我陪你去。”
见温宜不回应,她不由着急,将凳子挪了过去,又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啊。这么久没见了,你也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性子的。如果……”她忍了忍,还是开口:“如果她知道当年的事,这么多年来还一声不发,现在过得还不错,怎么想都问题吧。”
汤勺放下,磕在碗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温宜回身看向她,有那么一瞬的安静。随后温宜轻柔一笑:“好了,我会小心的。而且我现在是王府郡主,谁敢在自己的地盘让我受伤。如果她真的有问题,藏了这么久,也不会一下子就跳出来。”
“可是……”
“别担心,这回只是试探,不会有问题的。”
温宜回握她的手,下颌轻点碗筷:“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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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赴宴的只有温宜一个人。她坐在马车上,随着摇摇晃晃的车马往别苑去。
马车封闭,偶尔帘幔晃动,吹进几股气流,带来少许生气。温宜摩挲着垂落的袖袋,回想模糊的记忆。
年幼存在深入骨髓的画面,印象太过深刻,反而模糊了别的记忆。幼时母亲带她回来探望的,就是寡居一所的姨母。因为夫家的关系,两人不好频繁走动。母亲只能偶尔带自己去姨母家小住。白日里一起做着绣活,只夜间陪着散心闲话。
温宜对这位姨母的接触并不多,大多数她都是和母亲在一起,自己只在旁边玩耍。唯一一次,就是调香。应是她发觉姨母家的味道特别,所以央着想学。其实那时,她曾想过学会这种味道,可以带回王府。可惜后来,她再也没有回去。
突然有些伤感,温宜提气打断回忆,随手撩开了车帘往外看去。马车已经过了市集往郊外去,周遭由喧嚣到幽静,最后只剩马蹄踢踏的声响。
京都的春意来得晚,已近四月,桃花依旧烂漫。
温宜下车时就看见了门内氤氲的粉霞,花瓣穿过门扉,撒了一地。
殷夫人就站在门前,静静等着自己。她穿了一件月白春衫,发间只简单别了一只玉簪,少了脂粉,面上的细纹较那日在宫内见到时多了些许,也更明显了。
温宜看见了她肩上的花瓣,随着她走上前的动作飘了下来。
“来了。”殷夫人温婉道。她的视线落在温宜鹅黄的衣衫上,也有一瞬的失神。
温宜察觉到她的目光从自己脸上缓缓往下,带着丝怀念的意味。
“夫人。”温宜轻轻一礼。
殷夫人这才收回视线,带着温宜往里走。
两人跨过厅,穿过堂,入了后院,沿着蜿蜒的小径,扫过沿路的飞花,被引入林间的席上。
案上放了几叠糕点和一壶清茶。
见殷夫人挥退了下人,紫溪有些犹豫,眼看只剩姑娘和殷夫人两人,得了温宜的示意,只好随着丫鬟退下。
“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尝尝。”
茶水倾下,细流如线,茶汤清澈,清香入鼻。
温宜俯身接过,浅浅抿了一口:“好茶。”
抬眸却见殷夫人的目光在自己眉间流连。
“夫人?”
这一声唤回了殷夫人是神思。
“哦,失礼了。”殷夫人歉意一笑,看着温宜的目光温柔慈和,“郡主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
“对。”
两人相视,却都没有再说话。
林间清风拂过,卷起一地落花,旋转飞舞,落在裙摆,又有一些飞过眼前。
“那是我姐姐。”说这话时,殷夫人的眼神又开始在温宜脸上逐一扫过,“郡主也知道吧。”
“夫人说的是我父亲的侧妃?”
一瞬清明,殷夫人的身子又往前倾了倾:“那你呢?你是谁?”她的手在身侧握紧了些。
温宜抬眸,她看见了殷夫人眼里的那丝期盼,急切又害怕。
嘴角轻起,温宜轻声唤她:“姨母。”
随着这一声音落,泪水充盈了殷夫人的眼眶,她嘴唇轻蠕,颤颤地伸出手来,被温宜握住:“希希,你是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