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桓去了父亲的书房,推开门就看见了坐在案台后的父亲。
年已不惑的长平王只是端正坐在那里,就似一副高阁墨画,冷硬肃然。他只是淡淡看着谢桓与他执礼,唤他“父亲”。
掌事点亮灯烛后退下,露出男人那一张肃穆的脸。
“今日你去了城防司。”男人的声音平淡,不辩喜怒。
谢桓垂眸:“是,我去审问了前些天抓捕的犯人。”
“犯人?”谢渊的声音冷硬。
“是的,几天前有人在长环街行刺,至今还未招供。”
谢渊没有接话,似乎并不知道儿子话里隐下的内容。
“虽然是江湖人的打扮,却有家养死士的气质”
“死士……”谢渊缓缓念着,并不发表意见。
谢桓看着父亲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无端有些忐忑。父亲知道遇刺的是谁,却不点出自己话里的隐瞒,这是……
“城防司的人怎么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些人咬死不说,只表示私人仇怨。”谢桓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在父亲脸上划过。
“私人仇怨?”谢渊轻嗤一笑,抬眼直视儿子,“那你呢?你也和对方有仇吗?”
谢桓怔然:“父亲!”想来是这些天他去驿站去的勤了些,外头的风声传进了父亲耳朵里。
空气一瞬凝滞,父子两相顾无言。
谢渊看着他略显惊慌的脸,眼中更是冷了几分,他缓缓靠上椅背,平静开口:“你不用试探我,换作是我,只会亲自提剑上门,何必这些弯弯绕绕。”
谢桓还未松气,就又听他说:“我请了她明日上门。”
谢桓猛地抬头:“父亲!”
“出去!”
谢桓攥紧了手,见父亲已经不再看他,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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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宜听侍卫说谢世子来时,有些惊讶,片刻便明白过来,让人请他进来。
她看见谢桓绷着一张脸,不由轻笑:“怎么这么晚来了?”这是明知故问了。
谢桓直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你要去?”
温宜歪头,打量他:“怎么,你不愿意啊?”
“不愿意。”谢桓很直白,他的眼里满是严肃的担忧。
温宜轻轻笑着,抬手将他眉间的皱褶抚平:“总是要去一趟的。”
“不管他如何想,我总是要为我娘申辩,从前没有人说,现在我在这了,总是要还她清白,就算你父亲不信,我也是要替我娘说出来的。”
“不是她做的,我不会认,也不会让任何人污蔑她。”
见谢桓张嘴还要劝,温宜拦住他:“而且,你不是一直想我给你父亲看看吗?”
“那也不是现在,不是这种情况下。”谢桓说,他想起了父亲分不出喜怒的表情。母亲去后,父亲一蹶不振,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也不曾释怀。在外人看来,父亲冷情淡然,对他要求甚严,也爱重眷顾,可他看的出来,支撑他的恨大于爱!
父亲一直执着于找到真凶,可在线索全无的时候,被仇恨蒙蔽的双眼也会聚集于众人所视之处,就如外界所想,谢李两家,是“死仇”。他不能寄希望于被恨意裹挟的父亲在“仇敌”面前还能保持冷静。
“温宜,我不怕父亲动手,我只担心他不会听你说的,还要对你动手。”眼神暗了下来,“也怕他不会让你为他诊治。”
温宜明白他的顾虑,拉着他坐下,斟了茶推到他面前:“我听吴尾说过你父亲的事。他是个重情的人。”
见谢桓看来,温宜轻声对他说:“正因为重情,他爱你,所以不会对我动手。”回握住他的手,温宜凑近,“其实,你怕的是我们不能和睦吧?”
谢桓心中五味杂陈,辛辣难辨,在温宜说出来时,忽的清醒一分,是呀,他怕的是自己爱的两个人无法和睦相处。
温宜靠近他,两额相贴,目光相接:“别担心,我们都会好好的。”
一夜漫长,却眨眼就过。
次日温宜一个人上了马车,她没让紫溪或者翠环跟着,在她预想里,这是她个人与长平王之间的约定。
马车很快便到了长平王府。
温宜下车时就看到等在门口的谢桓,两人相视一笑,引得谢桓身边的管事看了过来。
谢桓:“我带你去前厅。”
温宜点头,抬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