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听着屋内传来劈啪作响瓷器摔裂的声音,心中紧张又焦急。云先生入内已经半个时辰,屋内只有他和夫人两人,期间传来争吵不断,尤其是夫人愤怒地质问,而云先生的声音不明显,偶尔几句却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侍女桃兮在门口来回踱步,听着夫人声嘶力竭的怒吼,犹豫是不是要进去看看,就听见一声:“你自去问主子。”随后屋门被甩开,云桥远大步走了出来,径自头也不回的走了。
桃兮被他脸上嘲讽的愠怒吓退,眼睁睁看他走远才反应过来,忙跑进去。遍地碎瓷陶具,连夫人最喜欢的玉骨扇也零碎在地,桃兮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去寻,发现夫人半扶着书架跪倒在地。
“夫人!”桃兮大惊,连忙上去去扶。
“夫人?”
殷夫人泣不成声,抽噎几近昏厥,被侍女艰难的搀起,坐在了塌上。
“夫人,您怎么了?奴婢……奴婢去给你找大夫!”
殷夫人拉住转身欲走的侍女,泪眼朦胧,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出声:“去……把我的……秘盒拿来。”
因为抽噎,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可说出的话却让桃兮微瞪大了眼。
“是,夫人。”
看着侍女离去,殷夫人渐渐止住了泪,她失去了太多力气,只能半倚在塌上,眼眶通红,眼眸被水色晕染,视线缓缓在一地狼藉上扫过,心里像是划开了口子,还在渐渐开裂,疼痛却早已销魂蚀骨。她按住了心口,想要压抑这份酸楚,攀住几上的指下已划出道道利痕。
屋内灯火晃荡,窗外夜色浓墨。
云桥远大步踏出了桃苑,看过私下寂静无声,带着手下走进黑暗。
不一会儿,几道黑影追了上去。
驿站内,温宜和李怡芳仍坐在大堂,等着下属回禀。
期间谢桓的侍卫来过一趟,说是见到疑似云桥远的人进了桃苑,谢桓已经去跟了。
温宜虽然心里担忧,可是现在也无法阻拦。她刚刚从李怡芳派出的人手里拿到了二十年前的记事摘要,心下有了新的猜测,现在只等着谢桓回来。
李怡芳坐在一旁,抬眼瞅她神色,刚刚侍卫送来的摘要她也看了,不过她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倒是希希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琢磨着应该是有些用处的,只是她不说,是在顾虑什么吗?
两人就这般各有所思又沉默地坐着,直到紫溪端上一碗药。
李怡芳皱起眉来,直直盯着药碗送到眼前,迟迟不愿伸手接过。
温宜偏头看过来,就见她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由好笑。
“喝了这么多天了,还不习惯?”
听言,李怡芳有些怨念的看她:“你还说,要不是你让那臭老头给我换药方,我至于这样嘛。”
温宜挑眉,有了丝诧异。
李怡芳瘪嘴又看了看那碗在她眼里似乎冒着黑气的药汁,眉头皱得老高。然而温宜在一旁看着,她无奈只得伸手接过。
大大吸了口气,一口喝下,也不在意烫不烫了。
温宜见此就要递糖过去,却看她摆手拒绝,更是好奇了。每回吃药她都少不了一颗糖,这回怎么不要了?
李怡芳哭丧着脸,咽了好几口唾沫才能张嘴:“该死的臭老头!”
似乎药味反了上来,她突然眉眼齐蹙,闭紧了嘴,生怕吐出来,憋了好一会儿才忍下去。
见她这副样子,温宜是真的惊讶了,她端起空碗闻了闻,又闻了闻。
一旁的紫溪见自家郡主这副苦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吴大夫的药也不知道放了什么,药效是好,就是刚喝下去不能配别的味道,不然这滋味会留更久。”
等郡主终于拿起茶杯漱口,她才叹了口气,对着温宜道:“姑娘要不给看看,或者让吴大夫换个法子?”
温宜也从那碗奇怪味道的汤汁里回过神来,见李怡芳连连点头应和紫溪的话,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眼里都是祈求,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师兄喝的十全大补汤还真不是吴尾的杰作,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能把简简单单的东西搞得如此……令人惊叹!
李怡芳见她不说帮忙就算了,还一脸好笑的样子,更是委屈了,惹的温宜又是一阵好笑,看一个喝药必配糖的人忍着不敢吃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心酸。
她抿嘴拼命忍笑,嘴角还是抑不住的上扬,时不时漏出几声哼笑,这几日的不悦似乎都散了开去。
谢桓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般场景,他停下脚步,静静看着笑容满面的人,她的人生本该也是这么欢快的吧。
眼见着对方就要羞愤得扑过来,温宜努力将笑容压回去,回头间就发现远远站在廊下的人,衣衫齐整,想来没有遇见什么麻烦。只是对方站在那里不动,就那么不声不响地看着自己,仿佛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使得温宜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