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的途中,潭迟拉了把椅子坐到林客对面,他看见男生向老板娘拿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然后拉开易拉罐,低头将手上的雪碧全都倒进了玻璃杯里面。
气泡炸开的细微声响给两人拉开一道微妙的距离,潭迟的视线倒是一如既往地落在林客的脸上。
他似乎从来不害怕和人对视,有时候被抓包以后还会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表示自己可能不是故意的。
林客:我信了才有鬼了。
潭迟见他不说话,又开始自己挑话题了:“明天早上都有些什么课啊?我看看今天晚上多久睡觉。”
学生时代网瘾大的学生是会根据明早上的课来决定自己是熬大夜还是熬小夜的,潭迟就是个典型的。
“前两节数学连堂,后三节小三门。”
说完,他又听到了对面这位潭大少爷的震惊:“真上五节课啊一上午。”
林客:“……”这是真的没读过高中吗?早上上五节课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这日子太难熬了吧,还不准带手机。”潭迟自顾自念叨起来,说实在的他确实还没有听到过这么苦逼的日子,这下总算是让他见识到了,光见识到还不够,明天他就要经历一整天了。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吃的冒菜格外有纪念意义——像断头饭。
偏偏林客还在一旁补刀:“数学会腾一节课出来小测,小三门物理和生物做卷子,化学还在拉课。”
“拉课?”潭迟抬头的时候眉头间是化解不开的困惑,他知道重点班的速度很快,但现在不是他妈的才高二上册吗?
于是,潭迟顶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问道:“物理和生物总不能已经开始总复习了吧。”
林客:“应该快了。”
潭迟彻底死心。
虽然他知道自己确实是有点学习底子在的,数理化方面也拿过不少奖项,但这对于一个在家休学整个学期,一个公式都没有接触过的人来说,重新拿起笔解题确实是件困难的事情,再加上是如此高压的状态下。
他的抗压能力很差,稍微一有点拨动就会瞬间丢盔弃甲,把自己死死裹起来,任谁来都无法撬动那副坚硬的外壳。
冒菜端上桌的时候,潭迟的胃口又变得有些欠缺了,一想到这是一顿多么香辣的断头饭,紧锁的眉头总算是有点舒展,拿起筷子埋头吃起来。
虽说自己站在柜台前选了很久,可等冒菜端上桌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少,几乎都被青菜覆盖了,从林客的视角看去,唯一的肉就只有切成片片的橙红色火腿肠。
潭迟刚吃了没两分钟突然听到一阵阵从外面传来的吵闹声,抬起头,几个穿向阳中学校服的学生已经走进来右手拿架子左手端盆专心选菜了。
“几点了?”他看了看林客,男生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
“十点十八。”林客瞟了一眼手机上缩小的时间,没什么感情的说完就又不说话了。
可能是两人的长相都过于出众,走进来的几人夹菜的途中时不时朝他们看过去。
潭迟对于视线的观摩是稍微有点敏感的,虽然这种构不成凝视的说法,但怎么样都让人不太舒服,他将左手搭在自己的后颈处稍微摸了摸,又抬头去看对面面无表情的人。
那表情感觉稍微靠近一点就能直接体验去南极的快乐了。
总体来讲,林客的长相属于高冷学霸那一挂的,总板着一张俊脸,说得好听点叫做不苟言笑,严肃冷峻,说的俗一点就是感觉世界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那双眼睛尤其能突显出独属于少年人自己的气场,虽然潭迟不知道气场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他看了林客老半天人都没分给他半个眼神,而是专心致志的玩着自己的手机,像极了校外随便开台机子都能玩上一晚上的网瘾少年。
“你再吃慢点的话,我们可以直接在这睡了然后明早直接去学校。”大概是觉得潭迟的眼神实在是太冒昧了,林客提醒他以后,单指划开手机的摄像头。
最先弹出来的画面是潭迟低头吃饭时那顶毛茸茸的脑袋,林客重新将镜头反转,看见自己的脸后,稍微晃了一下手腕把自己的全脸都照了个遍。
没什么东西啊。
那干嘛一直盯着看。
十点半,两人离开冒菜馆,这个时间段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最多看见两三个高中生并成一排往家走去。
柳城晚上的灯光不明亮但柔和,打在人的身上像舞台灯光上独奏才能拥有的。潭迟学着别人的样子和林客走成一排。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被风刮得凌乱的头发影子相互倚靠这对方,黏在一起难以分割。
潭迟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慢慢将林客的腿部吞掉了,他忽然无厘头的来了一句:“真好啊。”
前面的男生脚步微顿,转头问道:“什么?”他的脸被灯光切割半张光明半张黑暗,高挺的鼻梁成为了分割脸部的山脉。
身后的人三两步轻快地追上他回答:“我说,要是在我家里这个时间段出来的话,我妈肯定会打死我的。”
说完,林客看见他的嘴角稍微拉起一个微笑的像素点,这不是一种开玩笑的自嘲,不光是看嘴角单听语调都能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