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味道从口腔里蔓延，一直通到喉咙管都是这股难闻又熟悉的味道。胃里有些痉挛，潭迟伸手碰了碰那一处凹陷的地方，感觉随时要晃动晃动再爆发。

他重新躺回床上，又将被子拢在自己的身上，房间的空调度数开得很低，不存在捂出汗的情况，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残缺的血腥的不美好的记忆，可是慢慢的，时间线的拉长，他这些处于黑夜时期才会降临的东西，却因为今天指尖描摹的一个人的背影，而迎来了点点的星光，那不是黎明，却又胜似他追求的黎明。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了林客，那个在他面前装高冷酷哥的人，这是一层属于林客的保护膜，而转过头来想想他自己呢？

这个问题并没有太过于困扰他，只是让他觉得出现的好像不是那么符合时间段。很多时候他总是忙忙碌碌的做一些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事儿，很多时候这样点滴的小事儿的积累会逐渐因为一小点别出心裁的想法而觉得烦躁。

于是，他就索性不思考了。

反正又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儿，睡一觉就过去了。

刚刚吞下去的药似乎起了反作用，潭迟指尖一颤，随即是自内而外的凉气，似乎要透过他的所有毛孔全都钻出来。

男生从床上坐起来，头疼欲裂。

大概又是犯病了。

他拿起床边的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时间点去医院明显是不太能挂上号的，他思量再三，最后还是打算钻进被子里，靠老方法的睡一觉就好了。

绵长的梦境被水打湿了，他整个人像是一根浮木一样漂泊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上，咸涩的风不断吹在他的脸上，呼唤的声音远在天边，他无法动弹。

梦里什么都没有，从海水变到封闭的房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潭迟微微蹙起眉头，又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没有什么感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空间已经转换了，这一次落在他身上的久年不见的阳光，绿色的爬山虎如火车一样闯入他的眼中，霸占他的视线。

“……潭迟？潭迟。你醒一醒。”林客将湿毛巾搭在潭迟的额头上，又用其他的毛巾擦了擦他汗湿的脸颊。

林客站在床边，看着脸色红得不正常的人，有些着急。正准备转身去拿温度计却被一声轻轻的痛哼钉住的脚步，他转头一看，潭迟已经睁开眼睛了，水润润地看着他，没有精神。

处于病弱阶段的潭迟，似乎退却了身边开朗的光环。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一处地方，良久竟然从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潭迟没有说话，在眼睛聚焦的一瞬间，扯起唇色浅淡的嘴咧了一下。

并不好看，像在逞能。

林客指尖发麻，他垂眸仔仔细细将面前的人看了一遍，他脸上的红似乎退出去了一些，嘴唇的颜色却变得更苍白，整个人恹恹的，却还是要保持见面时的体面。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转过身用潭迟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递过去的时候潭迟已经坐起来了，他靠在床边衣服凌乱不堪，露出锁骨，林客稍稍看了一眼，便注意到他锁骨下方的两个小点，很平衡，不像是痣，更像是被穿过去的一样。

一想到自己的的揣测不好，林客偏头干干咳了两声，说道：“你好像发烧了。不去拿点药吗？”

潭迟喝了一口温水润嗓子，听了林客的话才缓缓抬起脑袋很轻地笑了一声：“不是发烧，一些老毛病了。”他的语气很轻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散去，回答模棱两可，叫林客有些抓不住。

他看着坐在床边一脸病气的潭迟欲言又止。

潭迟喝了大半杯水，嘴唇的颜色恢复了一些，他将手上的陶瓷杯搁在桌上，突然问道：“现在是你私闯民宅啦。”

兜兜转转，林客怎么也没有想到话题会回到这上面来，他一时间有点尴尬。刚开始也不是他想要来的，只是在自己刚醒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声磕绊的声响，却很快又没了声儿。他打开手机点开和潭迟的聊天框，打算试探一下他，便发出邀请，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吗？

可是久久没能等到回答，林客察觉到微微的不对，却又不敢贸然前往，只好暂且搁下自己的面子跟潭迟拨了语音通话，可还是没有人接。

没办法，林客这才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三楼房间的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可是他打开房门的时候，没看见摔倒的潭迟，又往前走走，直到卧室，这才看见床上的大鼓包。也就有了潭迟才知晓的事情。

坐在床上的男生点点头，一副很信任他说的话的样子，但手上却开始检验自己到底有没有在起来的时候摔倒，他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因为皮肤白所以一有点磕绊印子就会显得格外明显。而右边膝盖的淤青确实说明了潭迟摔了一跤，他有些茫然，低头又掀开一点自己的T恤露出腰腹的位置。

这一露，算是让林客看见了他那一处的彼岸花和骷髅头文身。

林客：“！”

他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完全不能想象，像潭迟这样的人居然会有文身。

而他的震惊被潭迟捕捉，他抬手又将衣服掀开了一点，让林客看清楚彼岸花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