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潭迟将一切都时候好以后，一看时间差不多快九点了，他人还有些纳闷儿，怎么吃个饭花了这么长时间。

林客见他坐在对面的用餐桌边等着，手上的笔不自觉一样快了一些，有的甚至连题都没看清楚就盲目勾了选项。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潭迟，男生安安稳稳坐在那，手机搁在桌上，正百无聊赖的打量着便利店的环境。

也不催他，就时不时眼睛往他脸上瞟。大抵是被看的有些厌倦了，林客翻篇看了一眼最后的十来道小题，顿了顿，将笔帽盖上后，站起身收拾。

“你写完了吗？”潭迟见状眼前一亮，他站起身往林客的方向走去。

“没，留了个尾巴。”林客低头整理资料，抽了空隙又说道：“待会赶不上宵夜了。”

出便利店的时候，正好九点整，此刻正是买宵夜的好时候，潭迟跟着林客左拐右拐走到一家坐油泼面的地方，老板是位中年妇女，见着林客笑着晃了晃手上的半罐醋瓶：“小林来啦。”她将醋瓶放下，拿了两份菜单分别递给两人。

“还是吃经典款吗？”他看看林客又看看潭迟。

“嗯，大碗油泼面。”林客将菜单放在桌上，对潭迟说道：“你要是嫌撑就点小碗。”

潭迟快速采纳林客的建议，道：“小碗油泼面谢谢啦。”

老板开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做面也在上面做。潭迟瞅了一眼，收回视线，挪了一下凳子，坐在林客旁边问道：“你怎么和每个人都这么熟啊？”

对此，主人公并没有什么察觉，林客沉默着回忆了一段过往。好像大概是因为自己小时候的名头实在是有些大了，像住在老城区或巷子里的人对这种欢快的记忆点总是抓得很准，也很清晰，逐渐的，就算长大了也保留着曾经小时候带在这里的那股天真趣味。

人之间的情谊不光只是由长期相处短暂回忆维持的，更多的也靠相互流通的交往。林客就是，他本身是一个念旧的人，东西多了回忆多了总是攒着舍不得扔掉，迫不得已，也会竭力用看得见的实物来替代，就算少年抽条成长，他也仍会往这些地方扎堆。

像经常光顾刘阿姨的油泼面生意，去知倦巷看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奶奶，给经常吃高油高糖的爷爷测血压，一件件事情很小，分布的时间很散，却也能凝结成一片默契的花海。

思及此，林客才回答他：“小时候经常来着玩可能就记着了，稍微长大一点就经常过来光顾生意，现在有时候给她孩子补补课。”

“难怪呢。”潭迟说完，起身去其他地方买了两杯柠檬水，回来的时候将一杯气泡看起来多点的拿给林客，自己则掀开扣好的盖子仰头灌了几大口。

林客看他像是八辈子没喝过水的样子，顿时眼神中带有那么若有若无的一点嫌弃，他低头捏着柠檬水的吸管，尝了一口，很普通的柠檬水的味道。

两碗油泼面端上桌的时候，潭迟两眼放光，撒上的葱花绿油油直挺挺的，油正正好泼在每一根面条上，沾满香味，只是……

潭迟看看自己的小碗和林客的大碗，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呢。

林客才不管那么多，抽出一次性筷子打开，两根筷子相互刮了刮，便插在碗里面。然后低头挑起面，往嘴里吃。

味道一如既往的好，男生连着吃了两三口才拿起旁边的柠檬水顺顺嗓子。

吃过宵夜，潭迟被林客扯着往大路上走。

“这条路不是更远一点吗？”潭迟问完便知晓了，大路上的灯比之前的路灯要亮得多，数量也多，就算是再夜盲也能看清楚，于是他笑着拉住林客的衣摆，像只大尾巴：“小林老师怎么这么好？”

他撒娇的话信手拈来，林客终于还是没忍住皱眉撇开他的手：“你吃饱了撑的？”

潭迟一脸无辜：“没啊。”

“别挨着我。”刚说完，握着的手便松开了。

一进屋，潭迟什么话都没说，直奔自己房门，快到林客都没看清楚。他将钥匙放在桌上，抬头盯着楼梯看了眼，转身去厨房拿了一瓶酸奶。

作业被摊在饭桌上，他这才有了相对安稳的时间来看看自己之前写的什么鬼画符。

再次做了一遍，前面的题，发现十道错六道，顿时大脑就陷入一阵放空状态了。

但这么说不完全准确，因为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潭迟的那一句“怎么这么好”，被折磨的身心俱疲的林客视线落在作业上，顿时一阵反胃，他伸手将卷子折好带上楼去，扔到卧室的书桌上，拿了一件睡衣便洗澡去了。

氤氲的雾气一直蒸腾着他脑海的想法，林客看着玻璃上的雾气伸手花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凝在一起的雾气汇成大颗水珠，刚好从眼睛的位置处滑落，倒真的像是在流泪。

紧接着流泪的表情变成了潭迟的模样。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进屋时潭迟的表情，反正自从自己说了那句“别挨着我”后，潭迟就不再有任何动静了，似乎连夜盲都不存在了，只一个劲儿往前面走。黑了，自己看不到了，就打手电筒，说什么都不跟林客一块儿走了。

林客也没法子，下楼去厨房洗了一点沈蔓买回来的葡萄打算给他送上去一点。

葡萄被洗干净，沥干水后，林客端着碗走到潭迟的房门前试探性地敲了两下，对面没有回应。林客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

他转身要离开，门突然开了，林客还没看见潭迟的脸，便闻到很浓重的一股烟味，再抬头一看，潭迟手上却什么都没有，他靠着门边，似乎是刚洗过澡，发梢上还点着水珠，脸上表情很淡。

“怎么了？”或许是抽了烟，潭迟的嗓音有些哑。

“吃葡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