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在碗里的葡萄颗颗圆润饱满，被灯光照着，很是晶莹。潭迟垂眸时看见林客的手指，指甲盖被修剪的整齐饱满，有的上面还反着灯打下来的光圈。
他侧身将门往里面推了些，好让林客直接进来。
“我就不进来了。”他说完，准备将手上的碗塞到潭迟手上，只是没等他往潭迟面前递，手腕便附上一层温暖，潭迟将他直接拉进门，另一只手抻着门框，将门带上。
“我洗过澡了，身上不臭了，你不要再嫌弃我了好不好？”潭迟伸手将他手上的葡萄碗放下，又往林客那凑了一些，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味，似乎是沐浴露的味道。
玄关处的空间狭小，很难容纳两个正值血气方刚的少年，林客腰的位置抵住换鞋柜，整个人大半部分都被潭迟罩住，潮湿的呼吸喷薄在脸上，浅浅的，让人不适。
他别开视线，抬手轻轻往潭迟的肩膀上推了推：“你生气是因为这个？”
等他站直了，潭迟才将人带到自己的单人沙发上，按着他的肩膀坐下。房间是暖黄色的，整个布局偏，窗前放着一颗他在电视上见过的圣诞树，树上挂着几条彩带，以及LED灯，静静摆在原地。
潭迟将葡萄放到全是由亚克力板搭建而成的茶几上，除了刚刚放下的碗，还有一包刚拆封的烟以及东倒西歪的即刻葡萄软糖摆在上面。林客看了一眼便别开视线。
潭迟毫不在意地坐在地毯上，头几乎挨着他的膝盖，男生拿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剥完放到嘴里，含糊的说道：“你不要再嫌弃我了，我很爱干净的。”
飘远的思绪被扯回来，林客才明白潭迟生气的点，原来一切都是误会。他垂眸看着潭迟的脸，男生的脸被垂下来的头发盖住些许，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于是微微仰头，连着额前的头往都往后面去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潭迟瞪着溜圆的眼睛看他，嘴里含着葡萄，被喂的腮帮子鼓鼓时，还得抽空将眼睛弯成月牙儿的形状，他突然伸出一只手，往林客的嘴上送去，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剥皮的葡萄送到他嘴里，见林客发呆，他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道：“你现在的样子好呆哦。”
葡萄的清甜在口腔里化开，带有支撑性的果肉被含着，似乎冲撞了一些柠檬的气息，林客将葡萄咬碎，甘甜的汁水滑过喉咙，竟是带了多出的一分甜味。
林客刚吃完，下一颗便又送到嘴唇边上了，冷冷的果肉蹭过嘴唇，他低头看了看，伸手拿过潭迟递来的葡萄。
绿色的果肉呈现在眼前，他犹豫了两秒再次放入口中，但不知为何，这次的味道相较于上一颗葡萄似乎少了点什么，或许是不够甜，或许又是甜的发腻，嗓子疼。
“葡萄好甜啊，你不要光坐着了说说话呗，我一个人好无聊的。”潭迟百无聊赖的从地毯上找到电视遥控板，打开电视后随便调了一个电影频道。
电影里，一群鸥鸟从黄昏中飞走，站在远处的桅杆上，落日即将沉入海底的瞬间，女主人公忽然抱住发呆的男主，于日月轮转交替的瞬间相互拥吻。
四周是静默的，直到结束，隔在远处对岸的人群开始狂欢，没人知道这是因为见证了美好的爱情还是有足够信仰的篝火晚会，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客看的有些不自在，于是低头又往碗里瞅了一眼，葡萄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再过两三分钟他大概就可以离开了。他戳了戳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电影的潭迟，突然被人戳了一下肩膀，他再抬头的时候，看见林客那张有些茫然无措的脸。
“你这个大概还有多久吃完，我得走了。”
他说话直接，潭迟听得有些发蒙，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于是拿起葡萄剥完皮又给林客喂了一颗。
今晚上他一共吃了三颗葡萄，林客心里默默记了一下数字，看见碗空了后，站起身端起碗准备离开，他刚走出去两步，衣服又被人扯着了，潭迟还是坐在毛毯上的姿势，笑眯眯问他：“是不是我只要洗了澡你就会来我房间投喂我啊？”
实际上林客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今天有这样的举动，纯粹是因为自己内心的一点小揪揪，有些过意不去才这样的，可能潭迟不太能看得出来，林客沉默地想了想，最后没有应答他的请求，还冷酷的撒谎解释了今天过来的原因：“我妈买的葡萄太多了，不上来分，我一个人吃不完。就坏了。”
潭迟恹恹地收回手，那双隐形的耳朵又垂下去，不过眼睛还是很亮：“那明天我来投喂你，记得给我开门。”
他乐呵送走了林客后，转身将烟灰连着烟灰缸一块儿丢进垃圾桶，再走到电视机前关掉电视，将烟收在床头柜里。
再次刷了牙后，潭迟滚到床上，水仙花味的除螨水味道裹在他身上，死死缠着他的呼吸，他卷着被子往床边挪了挪将空调开到十八度，看着不断跳转的数字，他放下手上的遥控器，很快又将温度调成了省电模式二十六度。
他身上的烟味刚才在阳台转悠的时候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身上只有一股沐浴露的香味。
睡觉前，他收到潭望初发来的消息。
【姐姐】：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我昨晚听妈妈说你参加了学校的篮球队，这个有点危险你打球的时候注意点自己，要是妈妈让你退了你听她的就好了，不要和她对着干。
【姐姐】：睡着了吗？
潭迟看着消息，突然笑了一声。
【小桔灯】：碰见了一个很可爱的人。篮球队的事就不劳烦姐姐操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办的。
他刚打完字，对面便发来三万块的转账。
【姐姐】：不知道你身上钱还够不够，这点你先暂时用着点。
潭迟见状将钱退回去了。
【小桔灯】：我这里过得很好，房东一家的人很好的，他们不为难我。
打完字，他眼前无端浮现出林客的模样，很奇怪明明他是一个不怎么爱笑的人，可是为什么眼前的样子却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藏着细碎的光彩，慢慢朝他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