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服。宽松的米色毛衣，袖口卷起，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头发没有打理，软软地搭在额前。

整个人缩在苏月身后，倒是和传闻中“靠脸上位的小白脸”形象完美符合。

白宴应该最烦他这副样子。

可白宴也最……吃他这副样子。

叶琉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将上面不知何时沾上的咖啡渍遮住，唇角微微下垂，摆出一个怯懦又无辜的表情。

——既然躲不掉，那就先演为敬。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扇微开的门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轻，像是在走向某种既定的命运。

会议厅内，各方事务所井然有序地分组落座。但都默契地将前排位置空出，仿佛那个位置非某些人莫属。

果不其然，前排被压迫感极强的一席人占领，熙攘的人群簇拥着一道身影落座。

被簇拥着的人长了张俊逸非凡的脸，五官优越得仿佛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进来时先望了望周围的面孔，朝几个打过交道的事务所超英点头致意后，再坐到了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抱着手臂开始闭目养神。

墨绿色制服上的银质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昭示着其首都事务所的派别。

与他同行的人随他一同落座，其中一个圆脸女孩试探着靠近，见没被拒绝，便小心地坐在了白宴的身边。

坐下后她小心翼翼瞥着养神的男人，脸上的窃喜藏不住。

紫灵没想到，只因所里大前辈都在出紧急任务，自己竟有机会与白队同行。虽然队伍有7人，但就她一个女孩子，这是不是说明……

她刚这样想着，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忙殷勤地戳了戳白宴，小声道：“白队，人来了。”

白宴睁眼，目光投向门口。

厅内其他事务所的小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闻声不约而同朝门口望去。

先入眼的是位披着大波浪卷发的高挑女人，身穿C市所长的特供制服，巧笑嫣然地走进来，活脱脱一个浓颜女神。

正当众人还感叹着C市所长的美貌果真名不虚传时，一双踩着白色运动鞋的腿，自她身后迈了进来。

那是个身形单薄的男人。

米色的柔软织物松松垮垮罩在身上，领口有些歪，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蓬松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软软搭在额前，衬得底下那双大眼睛愈发明亮。

他微微低着头，跟在苏月身后，像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耳尖泛着淡淡的粉。

清瘦，漂亮，无害，内敛。

这些词汇聚到一起，缓缓拼凑出面前人的脸。

所有人呼吸微微一窒，似乎不太敢相信，这个像只误入狼群的羊的家伙，是那个他们等了很久的野生顶级超英。

这个人！确定？

怎么是个感觉打他一拳会哭很久的类型。

紫灵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她侧首，看见白宴的指节抵在座椅扶手上，正因过分用力而指尖泛白。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白宴的脸，却见他目光死死钉在门口那人身上，唇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直线，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叶琉西匆匆扫了一眼会议厅，知道大概来了六家事务所的人，眼神不敢乱瞟，此刻死死盯着脚下，像是要给瓷砖盯出洞来。

他不知道在众人眼里，自己跟只不识路的小鸭子似的，低垂着脑袋，跟在苏月身后慢吞吞地往里头挪。

但这期间，周围朝他扫过来的视线有许多道，他都能感受到。

有的是困惑，有的是探究，有的是惊艳，总之各式各样的都有。

只是其中有一道视线格外与众不同，沉甸甸的，带着灼人的温度。从他进门起，从脚底一路烧到后颈。

那目光太熟悉了，他曾经每日都沐浴在这样的目光里。

越感受越害怕，叶琉西恨不得蔽了自己的五感。

苏月领着他来到会议厅前台，那里离第一排近在咫尺。

因为苏月忽然停住脚步，叶琉西也跟着停下，鼻尖差点撞上她的后脑勺。

这样魂不守舍的模样似乎把谁逗笑了，叶琉西耳边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轻笑。

也可能不是笑，因为丝毫没有温度，像是无意识发出的冷哼。

朝思暮想的声音却引得叶琉西心间猛然一颤，下意识抬起头，视线越过苏月的肩线，直直撞进一双眼睛——

白宴坐在第一排，身姿挺拔如松，墨绿的制服衬得肤色冷白。他微微仰着头，下颔线条绷得极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迸出撕裂空气的箭。

熟悉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甚至因太久没有眨动，导致眼底泛起层生理性水光。那层水光像雾一样罩在这人漆黑的瞳孔里，宛如一汪表面平静无波的深潭，底下却翻涌着能将人溺毙的暗流。

叶琉西打了个寒颤。

像自投罗网的猎物被猛兽蛮横地打下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