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一处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周绽廷吩咐司机:“一会儿我们要出去吃饭,你在这里等一下。”
他说的是“我们”,许安柠听到了。这个“们”里应该不包括司机,那就是她了。
她不想去吃饭,想早点回去“除虫”。而且,他之前也只说让她来接他,没说还要和他一起吃饭。
许安柠晃了下自己的手。
下了车,她的手又重新被他牵在他手里了。
周绽廷转头看她。
许安柠说:“我今天晚上还要‘debug’,可以回去了吗?”
虽然听上去是征询意见,但实际上是委婉地提醒,我的任务完成了,该回去了。
周绽廷扫了她两眼,把头转了回去,“不可以。”
拒绝地干脆。
“?”
许安柠不解地看着他。
周绽廷只好转回头来耐心地解释给她听:“我们这么久没见了,难道不应该一起吃顿饭吗?”
“……”
好像是应该的。
算了,那就吃完饭再回去吧。
——
许安柠跟着周绽廷,来到他家。一进门,呆住了。
不是房子太大太奢华,而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奶油白的墙,原木色的餐桌,茶几,米白色的窗帘和布艺沙发……
许安柠一样一样看过去,脑海中,忽然浮现一间老公寓的影子。
她下意识往里走了两步,然后看到了那盏灯。
绿色罩子的台灯,有些旧旧的,像个老物件,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的书桌上。
落地窗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熨帖在书桌一角。
许安柠站在那里,直直地望着那盏灯,一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
周绽廷看到她失神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轻轻一笑,“喜欢吗?”
许安柠蓦地回过神来,斟酌了片刻,说:“你家挺温馨的。”
说着她又环望了一眼,房子确实挺温馨的,真没想到,他家竟然是这种装修风格。
“安柠。”周绽廷的语气忽然有些严肃。
许安柠不明就里,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清亮如水的眼眸,干净地没有一丝杂质。
周绽廷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套房子是去年买的。婚后共同财产。”
他顿了顿,“是‘我们’的家。”
许安柠呆呆地眨着眼睛,犹如一台正在加载数据的情感交互机器人。
片刻之后,数据加载完毕,她移开目光,把鬓边碎发拢到耳后,低垂着眼帘,说:“知道了。”
没有惊喜,没有感动,只有这淡淡的三个字。情理之外,却是意料之中。
周绽廷无奈地笑了。
他自然也没指望,她能立即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只是数据总要先存进去——她和他是夫妻,是绑定在一起的,是彼此的家人。
不是可以随便忘记的陌生人。
“看看其他房间?”周绽廷提议道。
“好。”
她这次响应得很及时,看来数据应该是已经存进去了。周绽廷轻勾了下唇角,推开一扇门:
“这是主卧,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
许安柠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也是奶油白加原木风,床品是灰色的,比他的西服颜色浅一点,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整齐又规矩。
周绽廷又推开另一扇门:“这是次卧,小一点,也有独立卫生间,但没有衣帽间,有衣柜。”
同样的装修风格,只不过床品是粉色的,印着烂漫的花朵图案。
“两个房间,你想住哪一个?”周绽廷突然问。
两个房间,性别特征明显,好像不需要思考。
“这个吧。”许安柠看着那柔软的粉色说。
说完怔了一下,一抹绯红悄悄爬上脸颊。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给她挖陷阱的人,抿了抿唇,问:
“你这次来京北,打算待多久?”
“你希望是多久?”周绽廷反过来问她。
许安柠又抿了抿唇,“都行。”
模棱两可的回答。疏离,倒也聪明。
“真的都行?”
“嗯。”
“那我不走了。”
许安柠一下愣住了。
周绽廷唇角一弯,转身往下一个房间走去。
“寰宇的总部迁回了国内,我以后会常驻这里。”他停了一下,朝着次卧的门口说,“不走了。”
许安柠站在特意为她准备的房间里,听着这意味深长的几个字,恍然意识到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
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恐怕是到头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再睁开眼睛时,刚才的慌乱迷茫已然不见了。
这都是她自己求仁得仁的结果。现在他想行使他作为丈夫的权利,她没有理由拒绝。
但有一点,只要他不妨碍到她接下来的工作就好。
她走出房间,脚步很轻,但没有犹豫,来到周绽廷跟前,抬起头:
“我的国自然已经批下来了,等基金到账,进入临床试验阶段,我会很忙。”
“所以呢?”
“我还是要住在学校里。”
她说完直直地看着他,好像一点没觉得,要求好不容易回国的丈夫继续独居,有什么不妥。
周绽廷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双手插着兜,斜倚着门框,听完后点点头,“那基金没到账之前呢?”
许安柠低下头,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可以,但我可能会比较晚。”
周绽廷垂眸看着许安柠。
那张平静到冷淡的面孔,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和三年前他们相亲那天一样。
“周先生,我只有一个条件,我想继续读博。你如果答应,我愿意嫁给你。”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祝你早日找到心仪的对象。”
那时她的语气也是这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