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当时他没拒绝。现在也不会。
周绽廷唇角轻轻一勾,直起身来,“走,带你去吃好吃的,然后送你回学校。”
许安柠蓦地一怔,回学校?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呆萌又可爱。
周绽廷把目光从她粉嫩的唇瓣上移开,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又放回了兜里。
许安柠僵在那儿,像被点了穴。他掌心的温热还在头顶,听见他说:
“我答应过你,会让你安心完成学业,不打扰你。我不会食言。”
“但是——”
他话锋一转,“偶尔的相聚不算打扰吧?”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明明没有生气,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就是会让你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你不敢与之对视,甚至心跳加速。
许安柠错开视线,点了点头,“嗯。”
周绽廷眯起眼睛,“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
“那祝我们今晚用餐愉快!”
许安柠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上去。
“用餐愉快。”
周绽廷满意地笑了,“我去换件衣服,等我一下。”
“嗯。”
周绽廷慢悠悠进了主卧。
站在原地的许安柠,垂着眼帘,摸了下自己的胸口。
——
餐厅在一条青砖灰瓦的老胡同深处。
门上没有招牌。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服务生,开门引路。
院子里有棵高大的核桃树,树下摆着几张桌子,烛光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
风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偶尔传来远处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响。隔着一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
来餐厅里面,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屋顶垂下,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浪漫的柔光。玻璃幕墙把室内外连在一起,坐在里面,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树,也能看到头顶的星空。
许安柠的视线从整个餐厅漫过。
原来法餐厅是这样的。
她又看向餐厅里的客人。
他们穿得并不是很华丽。男的大多是和周绽廷差不多的深色西装。女的是款式简单的长裙。首饰也只有一两件,并不隆重。
但不管再怎么素,也没有一个穿T恤牛仔裤的。
一种穿错衣服的不自在感,倏然而至。
周绽廷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点完菜,服务生离开,他说:“吃个饭而已,穿什么不要紧,自己舒服就好。”
许安柠看了看他刚换上的另一身板板正正的西装衬衣,感到很无语。抿了抿唇,说:“下次要是再来这种地方,你可以提前……”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的衣橱里,找不到一件适合这种场合穿的衣服。
提前说了也没用。
周绽廷看着她表情起伏变化,笑了:“好,下次我提前和你说。”
接着,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不过,我觉得你穿T恤挺好看的,真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穿裙子也好看。”
许安柠脸蓦地一红,端起面前的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两口。
突然一滞,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己穿裙子?
他们统共就见过四次。除了今天这次,上次在瑞士,天很冷,穿的是大衣。三年前……
她努力想了想,没想出来。
算了。
拿起手机正要看下时间,隔壁桌忽然有人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脸上带着应酬场合的标准微笑。
“周总?”
周绽廷抬眼,目光在那男人脸上顿住,显然没认出他来。
那人也不尴尬,笑着递名片,“您好,周总。我是华科资本的张远,上次在峰会上听过您的演讲。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您。”
周绽廷接过名片,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张远目光又落在许安柠身上,打量了一下,笑着问:“这位是?”
许安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下午孟瑶那句“抱资本大佬大腿”,本能地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周绽廷的关系。但此时此刻,她只能听天由命。
“一个老乡。”周绽廷淡淡地说。
许安柠蓦地松了口气,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真的是在介绍一个老乡。
她抬起头,抿着唇角冲张远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远也笑着点点头,又和周绽廷寒暄了两句,就回了自己座位。
张远走了,许安柠如释重负。
没想到,出来吃顿饭就遇到了熟人。幸好是他的熟人,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介绍他。既然他说是老乡了,是不是以后她也可以这样介绍他。
许安柠看向周绽廷,周绽廷眼睛正瞧着别处。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目光,用下巴指了指,问她,“你认识那个女的吗?”
许安柠转头看过去,他说的应该是张远对面那个女孩,长相挺甜美的,但是没印象。
许安柠把头转回来,“不认识,怎么了?”
服务生刚好把餐前小点端上来。
周绽廷又看了那女孩一眼,说:“没事,吃饭吧。”
许安柠便没再追问。然后看着那艺术品般精致的小点心,迟迟未动。
周绽廷笑了笑,直接用手拿起一块鹅肝泡芙,“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许安柠这才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香,很软。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法餐都是中看不中吃的,没想到这一口下去,鹅肝的绵密和泡芙的酥脆在嘴里化开,竟然好吃得不像话。
原来这就是法餐的味道。
许安柠看着这外皮金黄的小点心,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非常喜欢吃法餐,每次都要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去吃。回来还总是要在她面前炫耀一番,借以嘲讽她的孤陋寡闻。
如今她也是吃过法餐的人了。
“好吃吗?”
许安柠抬起头来,看到周绽廷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她点了点头,“嗯。”
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感觉自己又欠了他一点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