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出现在一张六十多岁的、化了老年妆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不是恶意,而是一种了然。好像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潮音。”老太太说,声音是老年人的沙哑,但咬字的方式不对,太清晰了,“从海川追到这里,辛苦了。”
季澜站在门口没有动。宁无佐感觉到身后的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季澜的能力在调动,那种低频的声波让她的耳膜有一点压迫感。
“陆知遥。”季澜叫了她的本名。
老太太——编织者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做了一个“我没有武器”的手势。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宁无佐。
那目光落在宁无佐脸上的时候,宁无佐感觉到了一种很轻的东西,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不是侵入,不是压迫,只是点了一下,然后就收回去了。
“你是驻守这里的。”编织者说,语气是陈述,不是疑问,“这片城区你守了很久了。”
宁无佐没有说话。她注意到编织者身旁那个姑娘始终低着头,一动也没有动过。
“她是谁?”宁无佐问。
编织者偏过头看了那姑娘一眼,然后转回来,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路上搭的车。她叫周恬,是莲池县人,在海川读中专。放假了想回家,没买到车票,在客运站外面举着牌子找拼车。我让她上了车。”
季澜往前走了一步。“你对这个孩子用了能力?”
“没有。”编织者说,“我用不着对每个人都用能力。她只是需要一个搭车的机会,我只是需要一个看上去不那么可疑的同行者。各取所需。”
她说完这句话,又看向了宁无佐。
“你叫什么?”
宁无佐没有回答。
编织者也不在意。她靠回长椅的靠背上,双手重新交叠在膝上,姿态像一个真正在值班室里等着处理违章的老太太。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她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宁无佐对老范说:“帮我把那个姑娘带到另外的房间。我要问她几句话。”
老范走进来,弯腰对那个叫周恬的姑娘说了句什么。姑娘抬起头,宁无佐这才看清她的脸——很年轻,眼角有一点发红,但神情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茫然的迟钝。她跟着老范站起来,走出值班室的时候脚步很慢,像没睡醒。
门关上了。值班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编织者看着宁无佐。“你要问她什么?”
“确认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呢?”
“那就按真的处理。”宁无佐说,“你该带走带走,她该回家回家。”
编织者轻轻点了点头,好像在认可一个回答。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季澜绷紧身体的事情——她把手伸-进碎花上衣的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了一颗糖。一颗普通的水果糖,透明塑料纸包着,橘色的。她慢慢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然后把糖纸仔细叠好,塞回口袋里。
整个过程很慢,很平静。
“我血糖有点低。”她对宁无佐说,像是在解释。
季澜的声波在房间里持续震动着,那种低频的嗡嗡声让窗户玻璃发出了细微的响动。编织者含-着糖,看了看窗户。
“潮音,你可以把能力收起来。我跑不掉的。而且——”她顿了顿,“你带来的这个人,她的能力比你的有意思。”
宁无佐感觉到季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没有回头看季澜,而是走到编织者对面,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宁无佐问。
“不知道。”编织者说,“但我知道你的能力是怎么来的。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后天觉醒的。是继承的。”
宁无佐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你身上有一条线,”编织者说,声音含-着一颗糖,显得有些含糊,“很粗,颜色很深,从你身上一直连出去,连着另外三个人。一个年纪很大的,一个中年的,一个年轻的。四个人的线是同一种颜色。”
她把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这种线我见过,是血脉,异能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