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怎么知道?”
“临临的房门没关严,你妈从门缝里看见的。她没进去。”宁建设说,“你妈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
宁无佐把脸转回去,看着巷子。感应灯又灭了,这次宁建设没有拍手。黑暗里,老太太的轮廓还端端正正地坐在竹椅上。
“所以你不用担心临临。”宁建设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她像你的那部分,够用了。不像你的那部分,是她自己的福气。”
楼上传来宁临的声音,从三楼窗户里飘下来的:“妈——我的充电器是不是你拿了——”
宁无佐仰起头,朝上面喊:“我没拿——你自己找找——”
“找了——找不到——”
“那就别找了——明天再找——”
窗户砰地关上了。
宁建设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宁无佐很久没听到大母笑了。那声笑很短,像夜风里翻过去的一片树叶。
“上去吧。”宁建设说,“我再坐一会儿。”
宁无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宁建设的声音又响起来。
“阿佐。那个人说的话,你想放哪里?”
宁无佐扶着院门的门框。凌霄花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被感应灯照得发白。
“放在‘知道了,但不一定照着做’那一栏。”她说。
宁建设没有回话。但宁无佐觉得大母大概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六点,宁无佐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宁波平在厨房里,宁临的闹钟还没响,宁建设的房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她起来洗漱,换好衣服,把昨天收的那张名片放进外套口袋里。季澜今天要走,说好了吃早饭。
宁无佐下楼的时候,宁波平正在把粥端上桌。
“我出去吃。跟季澜。”
宁波平点了点头。“豆浆热好了,临临起来你让她自己倒。”
宁无佐出了巷子,骑上电动车。早晨的青岐有一种特别的气味——煤炉子的烟、蒸馒头的面香、路边早点摊炸油条的油香、还有从青岐山方向吹过来的带一点草木气息的风。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就是她待了十二年的这座城市的早晨。
驻守处门口,季澜已经站在那儿了。她换了一身便装,深色长裤,浅色衬衫,短发还是那么整齐。脚边放着那个黑色的装备包。看见宁无佐骑电动车过来,她抬了抬下巴。
“上车。”宁无佐说。
季澜把装备包放在后座,自己跨上去。宁无佐发动车子,骑向春溪路。
陶姐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折叠桌,塑料凳,豆浆桶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嗞嗞地响。宁无佐把车停在路边,带着季澜走过去。
陶姐看见她带着个生面孔,多看了一眼。宁无佐说:“外面来的朋友。”陶姐哦了一声,麻利地擦了擦桌面。
“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两个茶叶蛋,一碟咸菜。”宁无佐点完,转头问季澜,“够不够?”
“够了。”
她们在塑料凳上坐下来。桌子有点晃,季澜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子垫在桌腿下面。豆浆端上来的时候烫手,宁无佐把碗转了两圈,吹了吹表面那层豆皮。季澜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皱了皱眉。
“你是真不怕烫。”宁无佐说。
“在海川养成的习惯。早饭从来没时间慢慢吃。”
“那你今天可以慢慢吃了。”
季澜把豆浆碗放下,拿起一根油条掰成两段。油条炸得刚好,外面酥里面软,掰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青岐的油条比海川的好吃。”季澜说。
“海川的油条什么味?”
“说不上来。可能是炸油条的油换得不勤。”
宁无佐笑了一下。她剥着茶叶蛋,蛋壳碎成细小的片,落在一张餐巾纸上。季澜吃油条的方式是一段一段地咬,嚼完了再咬下一段,很有秩序。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路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上班的、送孩子上学的、买菜的。春溪路的早晨是青岐最热闹的时候,但这种热闹跟海川的热闹不一样。海川的热闹是涌动的、推着人走的。青岐的热闹是流淌的、可以从容穿过的。
“我昨天给临临的学校打了电话。”宁无佐忽然说。
季澜停下咀嚼。
“问了一下异能普查的事。学校说青岐市教育局今年没有安排普查计划。上一轮普查是三年前,临临那会儿不在普查年龄段里。”
“你想给她做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