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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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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

宁波平爱吃的那家店在省城高铁站地下一层,开了少说二十年。宁无佐每次去省城开会,回来的时候都会带一盒。有时候事情多忘了,宁波平也不提,下次去的时候再带。

“知道了。”宁无佐说。

宁建设翻了一页书。

那天晚上宁无佐睡得不好。不是失眠,是睡得很浅,梦一个接一个,醒过来的时候记得内容,翻个身又忘了。凌晨四点多她醒了一次,听见楼上宁临的房间里有轻微的声响——大概是起来上厕所。然后脚步声回到房间,门关上了。宁无佐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又睡过去。

六点,闹钟响了。她按掉闹钟,坐起来。窗外还灰蒙蒙的,青岐山的轮廓刚刚从天色里分离出来。院子里,宁波平已经在厨房里了,灯亮着,油烟机的声音隐隐传上来。

宁无佐穿上那件蓝色外套。外套是前年买的,厚薄刚好,袖口有一块颜色稍微深一点——有一次在驻守处蹭到了机油,洗不干净,但穿上身看不出来。她把手机、钱包、充电宝塞进口袋,下了楼。

宁波平把一碗粥和两个馒头放在桌上。粥是昨天晚上剩饭煮的,加了青菜碎,冒着热气。宁无佐坐下来吃。宁波平没有坐下,站在灶台边擦锅,背对着她。

“票买好了?”

“嗯。七点的车。”

“到了省城先吃早饭。高铁站里的东西贵,但比饿着强。”

宁无佐喝了一口粥。“知道了。”

她吃完馒头,把粥喝干净,碗放进水槽里。宁波平转过身来,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塑料袋递给她。

“几个橘子。路上吃。”

宁无佐接过塑料袋,塞进外套口袋里。口袋鼓起来一块。

她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宁波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桂花糕买老沈家的。别家的你大母不吃。”

宁无佐在院子里站了一秒。“知道了。”

高铁站这个时候人不多。宁无佐过了安检,在候车大厅找了张椅子坐下。口袋里橘子压着大-腿,她掏出一个来剥。橘子皮很薄,剥开的时候溅出一点汁水,空气里多了一小片清甜的味道。她把橘子一瓣一瓣掰开吃了。很甜。

上车,找到座位,靠窗。车厢里稀稀落落坐了不到一半人。车子开动的时候,窗外的青岐山缓缓移动,山上的电视塔在晨光里亮着一点银色的光。然后山退到了后面,被楼房和田野取代。

四十分钟。宁无佐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她脑子里在过今天要做的事——去省档案馆,找文献征集处,确认方识荆这个人。如果方识荆在,就问她关于QS-0742号档案的事。如果不在,就查一下这份档案目前的存放状态。宁建设说过,档案查阅处只能查公开档案。但文献征集处不一样,征集处管的是老档案的整理和征集,接触权限不同。如果方识荆能以征集处的名义去青岐找宁建设核实档案编号,说明那份档案在征集处的业务范围内。

列车减速的时候,宁无佐睁开眼睛。省城到了。

省城高铁站比青岐的大了不止十倍。宁无佐随着人流走出站,在地下通道里找到了那家桂花糕店。老沈家的招牌是黄底红字,玻璃柜台后面码着一排排切好的桂花糕,白色的糕体上嵌着金黄-色的桂花,用油纸垫着。她看了一眼,没有现在买——回来的时候再买,省得拎一路。

出站,坐地铁。省城的地铁宁无佐坐过几次,线路大概记得。三号线坐到省图书馆站,从C口出,走五百米就是省档案馆。地铁上的人比青岐街上的人还多,她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摸着口袋里剩下的橘子。

从C口出来,是一条两边种着法桐的街道。省城的法桐比青岐的梧桐高大,树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浅绿色的新皮。省档案馆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楼,八十年代的建筑风格,外墙贴着方方正正的瓷砖,正门上方挂着“省档案馆”四个字,铜牌,绿锈从字迹的凹槽里透出来。

宁无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大厅很安静,地面是水磨石的,擦得很亮。左边是查阅处,隔着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排列的档案架和阅览桌。右边是办公区,有门禁。正前方是服务台,一个穿着深色工作服的姑娘坐在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电脑。

宁无佐走过去。“请问文献征集处在几楼?”

姑娘抬起头。“您有什么事?”

“我找方识荆方老师。”

姑娘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征集处在四楼。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从青岐来的,有点事情想当面问她。”

姑娘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方老师在。您从右边的电梯上四楼,出电梯左转,第二个门。”

宁无佐道了谢,走过门禁的时候,姑娘从里面按了开关,门锁弹开了。

四楼比一楼更安静。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墙上挂着一些装裱过的老照片,黑白的,拍的是档案馆不同年代的建筑和工作人员合影。宁无佐扫了一眼,没有停下来看。左转,第二个门。门上挂着“文献征集处”的牌子,下面是方识荆的名字,塑料插片,白底黑字。

她敲了敲门。

“请进。”

宁无佐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对放着,靠墙是两排文件柜。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开衫,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桌上堆着不少文件夹和一个茶杯。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

“方老师?”

女人抬起头来。她的脸型偏长,眉毛很淡,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看见宁无佐,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在宁无佐脸上停了一下。那种停留不是辨认,是确认——像一个人翻到书里某一页,发现折角还在。

“我是方识荆。您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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