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给季澜发了一条消息。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敏的人?大概五六十岁,2012年之前在省档案馆工作。”
消息发出去。她看着窗外那片阳光在山脊上移动。
过了几分钟,季澜回了。
“名字没印象。什么来历?”
“在省档案馆查到的。这个人调阅过我大母的档案,还追踪过好几个异能谱系。2012年调走了,去向不明。”
这次季澜回得很快。“你把名字发我,我托海川档案馆的人查一下。海川和省档案馆之间有人员交流机制,说不定有人知道。”
宁无佐打了两个字:“多谢。”
季澜回了一个字:“嗯。”
宁无佐把手机放下。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山脊移到了田野上,把秋天枯黄的草照成了一种暖色调。列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一下,没有人上下,又继续往前开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宁波平往她口袋里塞了几个橘子。橘子吃完了。她把塑料袋叠好,塞进外套口袋里。
青岐站到了。
宁无佐拎着桂花糕下了车。青岐高铁站的白色大棚在午后的光里亮得晃眼。她走出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看见站台旁边的花坛里种着一排月季。月季还开着,红色的,花瓣边缘有点焦,但还是开着。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开过青岐桥的时候,桥下的河水在午后的光里亮闪闪地流着。河对岸是老城区,高高低低的屋顶,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某栋楼顶升起来的鸽群。
跟昨天一样。
宁无佐在槐北路下了车,走回巷子。巷口的小卖部老板正在门口择豆角,看见她拎着东西走过来,抬了抬下巴。“宁姐,省城回来的?”宁无佐点了点头。老板没有多问,继续择豆角。
院门开着。凌霄花还在开着。院子里,宁波平的那双拖鞋摆在门口。
宁无佐走进院子的时候,闻到了炖汤的味道。是骨头汤,加了莲藕,清甜的气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她把桂花糕放在厨房的灶台上。宁波平正在切菜,看了一眼纸袋,没说话,继续切。
宁无佐上了楼。宁建设的房门开着,老太太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腿上盖着薄毯。书放在膝盖上,但没有在看。她望着窗外。
宁无佐敲了敲门框。宁建设转过头来。
“回来了。”
“回来了。”
宁无佐在宁建设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她把今天在档案馆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从方识荆,到苏敏,到那九份档案,到谱系分析表。她说得很慢,把每一份复印件的内容都讲清楚了。
宁建设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只是放在薄毯上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宁无佐说完了。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把茶几上的搪瓷缸子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苏敏。”宁建设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不认识这个人。”
“她调阅过你的档案。三次。”
宁建设把手从薄毯上抬起来,放在书封面上。“档案放在那里,被人看是迟早的事。我当年让人备注‘未经验证’,防的不是被看。防的是被定级、被分配、被挪来挪去。”
她顿了顿。
“她把临临写进去了。写的是‘待观察’。”
宁无佐点了点头。
宁建设把书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茶几上。封面上磨损的字迹在光里几乎看不见了。
“临临的事,你打算怎么跟她讲?”
宁无佐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鸽群从某栋楼顶升起来,在老城区的上空盘旋。
“我还没想好。”
宁建设点了点头,那种很慢的、微微偏一下然后恢复的点头方式。“想好了再讲。不讲也没关系。临临那孩子,你不讲的事情,她也能感觉到。你讲的事情,她也不一定全听。”
这话从宁建设嘴里说出来,听着像是一句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