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巷子里那家的阳台上,衣服已经收进去了。更远处,青岐山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电视塔的银色尖端在阳光下亮着一点光。
“大母。苏敏追踪的不止咱们一家。定阳一家,海川一家。都是未验证的大母,觉醒的孙女。”
宁建设嗯了一声。
“你说她追踪这个做什么?”
宁建设把搪瓷缸子端起来。茶是凉的,她喝了一口。
“我要是知道,当年就干研究去了,不会在档案馆整理档案。”
宁无佐转过头看着大母。老太太端着搪瓷缸子,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
“但我知道一件事。”宁建设放下缸子,“一个人花十四年追踪同一类档案,不是为了交差。是为了她自己想弄清楚的事情。”
傍晚的时候,宁临回来了。她今天下午在学校参加运动会排练,回来的时候脸晒得有点红,头发湿湿地贴在额头上。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跑到厨房里找吃的。
宁波平在炖汤,宁临从她身后绕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骨头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莲藕切成滚刀块,炖得快化了。宁临伸手想捏一块,被宁波平用锅铲挡开了。
“烫。”
宁临把手缩回去,看见灶台上的桂花糕纸袋。“谁买的?”
“你妈从省城带回来的。”
宁临拆开纸袋,掰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桂花糕放了大半天,已经不太松软了,但桂花的香气还在。她嚼了两下,又掰了一块。
“好吃吗?”宁波平问。
宁临嘴里塞着糕,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宁波平把火关小了一点,转过身来。“你妈今天去省城办事了。”
“办什么事?”
“你问你妈去。”
宁临又掰了一块桂花糕,边嚼边上楼了。
宁无佐在三楼天台上。她听见宁临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来,然后天台的门口探出一颗脑袋。
“妈。姥姥说你今天去省城了。”
宁无佐靠在矮墙上。“嗯。”
宁临走上天台,站在她旁边。她手里还拿着那块掰了一半的桂花糕,糕渣粘在嘴角上。宁无佐伸手帮她擦掉了。
“去省城干什么?”
宁无佐看着远处的青岐山。电视塔的红色灯还没亮,银色的塔身映着傍晚的光。
“去档案馆查了一点东西。”
“查什么?”
宁无佐把两只手撑在矮墙上。水泥被太阳晒了一下午,还留着温热。
“查咱家的档案。”
宁临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她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那里,跟宁无佐一起看着远处的山。
过了一会儿,宁临说:“咱家有档案?”
“有。你大母年轻时候登记过一份。后来我也被写进去了。你也被写进去了。”
宁临把手撑在矮墙上,跟宁无佐一样的姿势。她的手指比宁无佐的短一截,指甲缝里还有今天排练时蹭的灰。
“写我什么了?”
“写你‘异能潜力待观察’。”
宁临把这句话在嘴里含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谁写的?”
“一个叫苏敏的人。我不认识她。她在省档案馆工作过,2012年调走了。”
宁临把手指在水泥墙面上敲了敲。“待观察。听着像动物园里的牌子。‘青岐山猕猴,待观察’。”
宁无佐笑了出来。不是觉得好笑,是宁临这个比喻来得太快太准了,年轻人的脑子,转起来的时候跟刀子似的。
“那你觉得你是什么?”宁无佐问,“青岐山猕猴?”
“不是。”宁临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我是那个写牌子的人还没想好怎么写的动物。可能是猕猴,可能是别的什么。但不管她怎么写,我都是我自己。”
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远处,青岐山上的电视塔亮起了那盏红色的灯。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