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异能。至少按照省里的登记标准不算。没有外泄,没有可测量的能力释放,没有任何可以被定性为“异能”的表现。只有“手上有数”。
但苏敏追踪的那些档案里,宁建设的情况是“自述有梦象,未经验证”。周秀兰的情况是“自述能在极度专注时预感到她人即将发生的危险,未经验证”。薛玉珍的情况是“自述能感知地下的水脉,经验证准确率高于随机水平,但未达到正式登记标准”。
未达到正式登记标准,准确率高于随机水平,手上有数。
这些描述的共同点是:她们的能力太微弱了。微弱到无法被当时的标准捕捉。微弱到她们自己都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异能。
但传到下一代,微弱的东西可能变得清晰。宁建设的梦象传到了宁无佐身上,变成了能复制她人异能的“镜”。周秀兰的危险预感传到了周望舒身上,变成了B级危兆预感。薛玉珍的水脉感知传到了薛澜身上,变成了C级水源感知。
如果丁家的“手上有数”也是同一种东西呢?
“大母。丁椿今天在巷子里让地上长出了青苔。她收回去了。十一岁。第一次外泄。”
宁建设把搪瓷缸子放下。瓷器碰到玻璃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青苔。”宁建设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不是豆腐。”
“不是。”
豆腐这种东西也不是呢随便长出来的吧,宁无佐咽下吐槽,毕竟奇葩的异能太多了。
宁建设靠回藤椅里。电视上的新闻画面还在无声地动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感应灯亮起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丁家四代人的手上有数,到她这里变成了青苔。”宁建设说,“那层纸终于捅破了。”
宁无佐看着大母。七十三岁的老太太坐在藤椅里,白发在灯光下像一层薄雪。她说的“那层纸”,宁无佐知道指的是什么——未觉醒的潜力者和觉醒的英雌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有些人一辈子都捅不破,有些人传了几代才捅破。
“大母。丁凤英今天来找我的时候很害怕。她怕小椿被带走。”
宁建设把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没有这种规矩。”
宁建设点了点头。慢的,偏一下然后恢复。
“希望一直可以被守住。”
晚饭吃的是宁波平炒的莴笋肉片。宁临把肉片挑着吃了,莴笋剩在碗里。宁波平看了一眼,没有说“别挑食”。宁建设把莴笋吃得很干净。宁无佐用菜汤拌了饭。
吃完饭,宁临上楼写作业。宁波平在厨房洗碗。宁建设下楼乘凉。雨后的院子是相当舒服的,竹椅的腿在水渍里印出四个小圆点。宁建设把椅子挪到干一点的地方,坐下来。搪瓷缸子里是新泡的茶。
宁无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头顶的云散了大半,露-出几颗星星。凌霄花被打落了不少,藤蔓上还挂着水珠,在感应灯的光里亮晶晶的。
她拿出手机,给季澜发了一条消息。
“青岐今天又发现了一个,家族在住了四代,之前没有人正式觉醒过。”
季澜的回复来得出乎意料地快。
“又是隔代。”
宁无佐打了两个字:“可能。”
“你上报了吗?”
“驻守处内部记录了。省里暂时没有。”
季澜停了一会儿才回。“定阳那个薛澜,我托人联系上了。她大母薛玉珍去年过世了。薛澜说她大母在世的时候,从来不提当年登记的事。她是在大母过世之后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发现大母当年在省档案馆登记过。”
宁无佐看着这条消息。
“薛玉珍的遗物里有什么?”
“一本手写的笔记。记了从1967年到2003年的三十六年里,每一次她感知到地下水脉的记录。时间、地点、水脉的深浅和走向。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季澜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拍的是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纸很旧了,边缘泛黄。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小,很工整。
“澜澜觉醒那年,我感知到青岐方向有一条水脉断了。后来听说青岐那年有人觉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条水脉。如果不是,那大概只是巧合。”
宁无佐把这句话看了三遍。
薛玉珍在定阳感知水脉。她感知到青岐方向有一条水脉断了的同一年,青岐有人觉醒了。2005年。宁无佐查了一下脑子里的年份——不对,她是1999年觉醒的,十二岁,2005年她十八岁,已经过了觉醒期。
不是她。
那2005年被感知到的青岐觉醒的人是谁?
宁无佐把手机里的驻守处人员档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青岐驻守处现有的七个注册英雌,觉醒年份最早的是她自己,1999年。其余六个都在2008年之后。2005年青岐没有英雌注册记录,而通常高级异能者都会成为英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