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季澜回了一条:“薛玉珍的笔记里有没有写那条水脉断掉的具体月份?”
“有。2005年9月。”
2005年9月。
宁无佐把手机收起来,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感应灯灭了,她没有拍手。黑暗里,宁建设的轮廓还端端正正地坐在竹椅上。搪瓷缸子里的茶大概已经凉了。
“大母。2005年9月,青岐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宁建设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那年9月,青岐山上的电视塔建成亮灯。”
宁无佐抬起头。远处,青岐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山顶的电视塔亮着那盏红色的灯,一明一灭。
“电视塔。跟异能没有关系。”
“不一定。”宁建设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档案馆的档案里不会写电视塔跟异能的关系。但有一个人的档案,你如果看到,也许会有别的想法。”
“谁的?”
“建电视塔那年,青岐调走了一个人。驻守处当时的负责人。调走的原因写的是‘工作调动’。但后来有人跟我说,她不是调走的。是自己申请走的。走之前,她在青岐待了十五年。”
宁无佐把这条信息跟薛玉珍笔记里的那句话放在一起。定阳的薛玉珍,感知水脉三十六年。2005年9月,她感知到青岐方向有一条水脉断了。同一个月,青岐山上的电视塔建成亮灯。同一年,青岐驻守处的负责人调走了。
水脉。电视塔。离开的负责人。
“她叫什么?”
“盛如松。”宁建设说,“不过她在青岐的时候,用的不是这个名字。她的代号叫‘镇山’。”
镇山。
宁无佐把这个代号记在心里。2005年之前青岐驻守处的负责人。代号镇山。在青岐待了十五年。2005年9月调走。走之前在青岐待的时间,比宁无佐现在还多三年。
“她为什么走?”
“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解释。只是交接了工作,收拾了东西,上了去省城的火车。后来有人说在省城见过她,在特协办的楼里。也有人说她不在省城,去了更远的地方。都是听说。”
宁无佐把目光从青岐山上收回来。院子里,感应灯灭了太久,宁建设拍了一下手,灯又亮了。老太太的脸在灯光里清晰了一瞬,然后又隐回半明半暗中。
“大母。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丁椿。”
宁建设端起搪瓷缸子。茶凉透了,她喝了一口。
“丁椿今天在巷子里让地上长出了青苔。你说她把青苔收回去了。十一岁,第一次外泄,能收回去。这不是普通的植物类异能。”
宁无佐听着。
“青苔是植物里最古老的一种。没有根,没有花,没有种子。只要有水,有石头,它就能长。它长的时候不需要从土里吸收什么。它从空气里、从水里就能活。”宁建设把搪瓷缸子放下,“丁椿的能力是让青苔长出来,又收回去。收回去的时候,青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不是让植物生长。是让植物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切换。”
宁无佐把大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青苔从水泥地的缝隙里长出来,没有任何土壤,没有任何养分来源。然后它缩回去了,缩回了丁椿的掌心里,或者缩回了别的什么地方。水泥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让植物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切换。
“大母。你觉得丁椿的能力是什么?”
宁建设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发现没水了,又放下。
“我看不出来。但我见过类似的东西。”她的手放在薄毯上,“我年轻时在档案馆整理过一份档案。登记人是青岐老城区的一个老太太,登记日期是1958年。能力描述写得很奇怪——‘自述能让物件回到它不在的状态’。登记人员在备注里写了四个字:‘无法验证’。”
让物件回到它不在的状态。
宁无佐把这句话放在丁椿的青苔旁边。青苔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不是生长和枯萎。是存在和不存在。
“那个老太太后来呢?”
“档案上没有后续。1958年登记,同年归档。之后再没有调阅记录。我是在整理早期档案的时候翻到的。那份档案后来也移交到省里了。编号QS-0019。”
宁无佐记住了这个编号——QS-0019。比宁建设的QS-0742早了七年。
“大母。你今天下午问了两次丁家的事。你不是在问丁家有没有英雌。你是在问丁家有没有像QS-0019那样的东西。”
宁建设没有回答。但她的手在薄毯上轻轻拍了一下,是认可。
宁无佐上了楼。经过宁临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宁临坐在书桌前,作业本摊着,但笔没在动。她在看墙上那张照片。几个女孩子挤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