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临把手从她腰上放下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说她妈以前跟她说过,检测了之后会被记在档案里。记了档案,以后想做什么就由不得自己了。”
宁无佐想起丁凤英第一次来驻守处时问的那句话——那她会被带走吗?
“后来呢?”
“后来班主任说再跟她家长沟通。她就回教室了。回来之后一直趴在桌上。我跟她不算熟,下课的时候给她递了一包纸巾。她接了。”
宁无佐把手放在宁临的膝盖上。“你做得对。”
宁临看着自己的手。“妈。省里的检测,真的不是强制性的吗?”
“她妈妈是上一代的人,那个时候,的确是强制性的,当时很乱。”
说完标准答案,宁无佐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省里的规定她背得出来——“未成年人异能潜力检测须经监护人书面同意,检测结果不作为强制登记依据。”但规定是规定。规定下面还有一层东西,是纸面上不写的。检测了,结果就会进入系统。进了系统,就会被看见。被看见了,就会有人来问。来问的人可能态度很好,可能说“只是了解一下情况”,但被问的那个人——不管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她不会知道“只是了解一下”和“被盯上了”之间的区别——异能者是珍贵的,稀少的。
“现在,规定上说不是,但规定是纸上的东西。”宁无佐说,“纸上写的跟实际上发生的事,有时候不一样。”
宁临把这句话含在嘴里。银杏树的叶子落下来,落在电动车的车筐里。宁临把叶子捡起来,捏在手里转了一下。
“那丁椿呢?她被记在驻守处的档案里了吗?”
“记了。”
“是你记的?”
“是。”
宁临把银杏叶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抚平叶子的边缘。“你记她,和省里的人记她,不一样。”
宁无佐看着她女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问,倒像是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没有什么不一样 ,宁无佐想说,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宁临把叶子放回车筐里。“走吧。姥姥说今晚吃鱼。”
宁无佐发动车子。骑过青岐桥的时候,宁临把脸贴在她背上。桥下的河水在傍晚的光里流着。河滩上的石头被水流冲得很圆。她骑得很稳。
晚上吃饭的时候,宁波平做的清蒸鲈鱼。鱼蒸得很好,肉嫩,汤汁鲜。宁临用鱼汤拌了饭,吃了两碗。宁建设把鱼脸颊上的肉夹下来吃了。宁波平吃鱼尾。宁无佐把鱼背上的肉剔下来,分了一半给宁临。
吃到一半,宁建设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她喝汤的时候没有声音,碗端得很平。
“临临今天在学校碰到的事,阿佐你知道了?”
宁无佐筷子停了一下。她看了宁波平一眼。宁波平正在夹青菜,没有抬头。不是她说的。宁建设大概是从别的地方听到的。青岐老城区就这么大,驻守处负责人的女儿在学校里给一个哭了的同学递了一包纸巾——这种事在青岐传得快。
“知道了。”宁无佐说。
宁建设把汤碗放下。“省里的检测,青岐今年有几个名额?”
“三个。”
“往年呢?”
“也是三个。”
宁建设点了点头。她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鱼。“三个名额。每年都用不完。不是因为青岐的孩子没有潜力。是因为青岐的家长不愿意让检测。”
宁临抬起头看着大母。“为什么不愿意?”
宁建设嚼着鱼,嚼得很慢。“因为她们怕的不是检测,是检测之后的事,当年对于异能者的政策有些偏激,经历过的人都害怕。”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宁波平给宁临夹了一筷子青菜。宁临这次没有皱眉,把青菜吃了。
宁无佐把碗里的鱼汤喝干净。
晚上,宁临在房间里写作业。宁无佐经过她门口的时候,宁临叫住了她。
“妈。宋同学的事,班主任说会再跟她家长沟通。如果她家长同意了,她就要去省里检测。”
宁无佐靠在门框上。“嗯。”
“如果她检测出来有潜力,会被记进档案吗?”
“会。”
“记进去之后呢?”
宁无佐看着女儿。宁临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不是害怕。是想把一条线的走向看清楚。
“记进去之后,她的档案就会进入省里的系统。会有专人定期跟进。每年可能会有电话或者邮件,了解她的状态变化。如果她将来觉醒了,省里会建议她就近注册。注册之后,她就是注册英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