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纬推开门。屋子里比青岐的驻点大一点,靠窗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保温壶和几个倒扣的杯子。文件柜靠墙,抽屉拉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文件夹。墙上贴着一张定阳老城区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着重点户的位置——红色是独居老人,蓝色是有异能潜力的孩子,绿色是其她需要定期走访的。
宁无佐站在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蓝色-图钉有三颗。
“这三颗,都是觉醒的?”
顾纬走到地图旁边。“两颗确认了。一颗待观察。确认的两颗,一个是薛桐,十一岁,能听见地底下水管的声音。就是顾姐的侄孙女。年前能力稳定了,登记了。她妈选了登记。另一个是菜市场卖豆腐那家的女儿,十岁,能力是植物催生。跟你们青岐的丁椿类似。她自己在豆腐坊后面的空地上练,让黄豆发成豆芽。她妈现在每天卖的豆芽都是她发的。”
宁无佐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待观察的那颗呢?”
顾纬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蓝色的图钉上。图钉扎在老城区西边一条窄巷子的位置。“九岁。裁缝铺老太太的孙女。年前从青岐回来之后,她妈带她来驻点找过我。孩子说耳朵里能听见缝纫机的声音。我给她做了初检。潜力确认,但目前还太弱。跟她妈说先观察。”
裁缝铺老太太的孙女。老秦在青岐的驻点里给指了路,她妈带孩子来了。找了顾纬。
宁无佐在定阳待了五天。
每天早上她到驻点的时候,顾纬已经在里面了。保温壶烧着水,窗台上的杯子洗干净倒扣着。来驻点的人陆陆续续的——有来问水管漏水的,有来问孩子在学校被欺负了怎么办的,有来问老人独居能不能定期去看看的。顾纬一个一个接待。她说的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在听。听完了能当场解决的就说个办法,不能当场解决的就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跟老秦很像——倒水的时候两只手捧着杯子递过去,记笔记的时候把本子转过来让对方看见自己在写什么,送人走的时候站起来送到门口。宁无佐坐在角落里看着。五天里她没有说太多话。
最后一天下午,驻点没有来人。顾纬把保温壶里的水倒掉,洗干净,倒扣在窗台上。她在桌子对面坐下来。
“堪维娅。你看了一个星期了。说吧。”
宁无佐把手放在桌面上。“你做得都对。只有一点。”
顾纬等着。
“你记笔记的时候,把本子转过来让对方看见你在写什么。这做得对。但写完之后,你没有念给对方听。你念一遍,她就知道你记的是不是她说的意思。不是她说的,她会纠正。纠正了,你改过来。她看着你改了,就知道你听进去了。”
顾纬把这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她站起来走到文件柜旁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看了一会儿。“这一条。水管漏水。我当时写的是‘三楼水管老化,需联系物业’。她说的其实是‘三楼水管老了,滴水,滴到二楼阳台,二楼来找她,她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记了前半句。”她把笔记本放下来,“我明天去她家。把后半句补上。”
宁无佐点了点头。
离开定阳那天早上,顾纬送到车站。站台上风很大,顾纬的短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一颗水果糖,橘色的,透明塑料纸包着。“路上吃。”
宁无佐接过糖。火车开了。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色的糖块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的,带一点酸。
海川站到了。
季澜在出站口等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短发还是那么整齐。没有举纸板,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宁无佐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季澜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瘦了。”
“定阳的菜偏咸。吃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