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安悦带人捣毁了你的炼尸场所，解决了你的手下，但是没能够除掉你。所以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觉得我危在旦夕。”

“原来不是你摧毁的啊。”

李奚旋只是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觉得会是我捣毁的呢？”

“因为这不就是调查员的职责吗？我知道执行任务的主要人员是执行部门的人，但是调查部门是执行部门的下属部门啊，出任务什么的，不也是你们的职责吗？而且，还有很多事件都是调查员独自解决的。”

“那是能力强的调查员，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没能力，只是底层调查员罢了。再说这件事和普通异常事件能一样吗？

“你那处炼尸地点只有我知道，如果没有万全的计划，是不能擅自行动的。不然无法一下子解决掉相关的人员，我就会暴露，我就会死。”

“哦......执行部门都是高级术师，这我知道，我也知道安悦是孟乾最厉害的第子，但——就我看来，她的表现不像。”

李奚旋哼笑一声，“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她抛弃了我的性命。如此谨慎复杂的工作，她竟然没多久就着急地要去捣毁你的炼尸场所。

“她从没有这样过，或许是因为我业绩太差，从来不曾发现过什么异常事件，她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我所调查到的，一定是再蠢不过的人、再简单不过的案件。

“就算如此，她也不可能那样行动。她也确实是阁主最强的第子，所以，她就是不在乎我罢了，我的性命也不在乎。”

楚三清还是第一次听李奚旋说这么多话，情绪这么外露，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吧。

“她凭什么这样对你？”

“你来找我，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你的手下，其实那时候，我才知道安悦行动了，我比你还晚知道。她没有除掉你，连告诉都不告诉我一声，就那么任由我不知情，就那么任由你随时都可能杀掉我。”

她说完，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楚三清说。

“对不起什么？”

“我错怪了你，我以为那是你做的，冲你发了一通脾气，没想到那根本不是你做的，你甚至都不知情。”

楚三清直盯着她，而李奚旋早已看着前方，笔直地走着。

基地内的路灯甚少，此时又是深夜，寥寥几盏的路灯也全部关闭。

夜路漫长，周身黑暗，脚下只有一层浅浅淡淡的影子，不比路面浓重几分。那只是微弱的月光照射出来的。

楚三清大半体重都靠在李奚旋身上，紧紧贴着李奚旋。她们沉默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月亮，忽地说：“我记得我母亲，很喜欢月亮。”

李奚旋也抬起头，她们的头几乎相碰。她问：“为什么？”

楚三清慢慢摇摇头，“我不知道，她似乎很喜欢月光。”

“月光？月光那么黯淡，有什么可喜欢的？”

“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我不喜欢黑夜，我喜欢日光照射的晴天。”

“可是在月光下并肩行走很浪漫诶。”楚三清目光移向近在咫尺的她的脸，那上面什么表情都没有，静静注视月亮的视线仿佛也是漠然万分。

不是冷漠，不是高傲，而是沉默。只有沉默。

“哪里浪漫？”李奚旋收回目光，看向她。

李奚旋的目光撞进楚三清眼里，她微睁双眼，愣在那里，好像知道了母亲为什么会喜欢月光。下一瞬间清醒过来，错开了视线，“没有浪漫细胞。”

沉默、习惯沉默，是因为孤独吗？但她那孤独沉默的双眸之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庞大的东西在涌动，在隐藏。

“冥虚观......就不会这样。”楚三清说。

“不会哪样？”李奚旋才问完，就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冥虚观不会不管成员的死活，也不会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而如此过分的区别对待。

“不会像安悦那样！”

李奚旋知道，楚三清作为冥虚观少主，曾亲自跑来质问她，为什么要害她的手下。

这在道清阁，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小人物死了就死了，抚恤一下家人即可。会在意无名无姓的小人物性命的人，只有小人物的家人。

“好的组织不好，但确实是好组织；坏的组织不坏，但的确是坏组织。世事就是这样，让人讨厌、不尽人意、无从说理。”

“还真是，没有全部都对的东西，也没有全部都错的东西。”楚三清喃喃道，“奚旋......我累了......”

楚三清将脑袋靠在李奚旋肩膀上，另一只垂下的手也攀上李奚旋的肩膀。

即便如此，她还得迈着步子，自己行走。

“我背你。”

“真的吗？”楚三清直起脑袋，不见了疲惫，眼眸放光。

李奚旋一阵无语，“你不是很累吗，我看你现在也不累了。”

楚三清立马捂着胸口，装作虚弱样，“别......啊......我还很虚弱......”

李奚旋撇嘴轻笑，“行了，”她放开楚三清，蹲下去，“上来吧。”

楚三清刚跳上去，就引来李奚旋一个踉跄，说：“你就不能好好上，我也是累一天了啊。”

楚三清笑出声，“那我以后补偿你，我也背你一次，好吗？”

“你说的。”

“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