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黑暗,怀中妻子的身体温热,水梓禾在这样视觉被完全剥夺的环境下反倒觉得无比安心。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墨筱两个人。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为什么自己要长得这么高?
没有跟墨筱挨在一起的皮肤正神经质地跳动着,他想变成刚好能全部被妻子抱住的大小。
刚才吓到她了吧。
水梓禾用力闭眼,想要将还未滑落的泪逼退。
无济于事,此刻他想要依靠的人就在身边,即便伤害也来自于她,但长时间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再也不受他的控制。
潜意识中墨筱依旧是可以依靠的对象。
“小墨...”
“这是最后一次。”
未说出口的话被打断,墨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和柔软温暖的身体不同,她的态度冷硬得像石头。
“水梓禾,你不能把人生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爱情上,这很危险。”
水梓禾并不知道妻子的梦境,他只是感到无边的绝望。
这是要彻底放弃自己的意思吗?
下唇有些刺痛,随即铁锈味盈满口腔。
他发誓真的不会再这样发疯了。
“你这样让我也很痛苦。”
不要再说了。
水梓禾想张口说些什么,可他害怕一张口就暴露自己还没有停止哭泣的事实。
像是永别之前的叮嘱还在继续,水梓禾静默地流着泪,他只有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不会发出声音。
墨筱听到丈夫压抑的啜泣,自己的眼角也是一片湿意。
其实她可以把话说得更柔软些,但她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要给水梓禾新的希望。
她现在自己的脑袋里都是一团糟,想要给予水梓禾支持简直是天方夜谭。
即便是真的很想为水梓禾做些什么,此刻她能做的事情也已经到了极限。
更何况梦中的场景揭示了他的背叛似乎并没有那么身不由己。
墨筱此刻话说得还算漂亮,但如果水梓禾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她依旧无法原谅。
在那之前,她都不希望出现什么新的变故了。
即便是水梓禾生病也不可以。
墨筱觉得自己或许也被那梦境逼疯了,她竟然希望现实中的一切可以跟梦中的发展一致。
即便她阻止不了剧情的发展,至少未来的愤怒和失望都是可以预料的。
“......你还会来看我吗?”
意料之外的,丈夫并没有叩问她的冷漠,可说出来的话依旧让墨筱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他非要把她的心脏全部揉碎了才算完。
“也许。”
腰再次被轻轻环住,水梓禾这次抱过来的力道很轻,仿佛只是靠向她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会等你的。”
此刻有些不合时宜,但墨筱不知为何联想到了那个孟秋山也在的梦。
她说水梓禾撒娇卖乖装可怜。
现在也是这样吗?
然后她又想到那个温暖的下午,在去意大利之前,她跟水梓禾度过的那段珍贵又温暖的时间。
她问丈夫是否爱自己,水梓禾那时的回答是,全世界的人类里我最爱你。
现在呢?
水梓禾依旧爱她吗?
“你等我的话,我就不来了。”
身后的人怔住了,然后背上也传来一点不明显的温度,水梓禾再度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像一张揉皱的纸。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坏?小墨...”他似乎在咽下自己的眼泪,“小墨,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身后的温度退去,墨筱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水梓禾应该是站了起来,然后说出了今天发音最清晰的一句话。
“我恨你。”
墨筱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下意识哼出了个表示疑问的音节。
“我说,我恨你。”
“墨筱,我恨你。”
他连说了三句恨,一句比一句颤抖,墨筱眨下一滴眼泪,听到他杜鹃泣血一样的爱。
“我知道了。”
从柔软的地毯上起身,墨筱无比感谢此刻漆黑的房间,她很会控制自己的声音,因此只要不拉开窗帘,水梓禾就看不到她沾满泪水的脸。
“对不起。”
走廊外的灯光柔和,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墨筱在关上门之后听到了压抑又破碎的泣音。
认识水梓禾这么久,她第一次见到这人如此浓烈的情绪表达。
心脏这下被他彻底揉碎了。
拒绝了不知道多少个迎上来问她是否还好的路人,墨筱终于回到酒店。
房间隔音太好,因此自己的哭声就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