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有记忆起,哭得这么惨还是第一次。
年少时的骑士精神似乎一直深埋在她的血管,她无法在清晰认识到自己正在伤害水梓禾的同时做到毫无波澜。
再次对时间有感知的时候窗外的太阳正在落山,空留满天霞光。
墨筱看着那片鲜艳的橙色发呆,哭得太久她现在头有点晕。
没有了水梓禾事无巨细的报备,跟踪这件事情就会突然变得很困难了。
这里对于自己来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地带,没有了水梓禾的动线,她甚至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来消磨时光。
思来想去还是去了楼下的bar,现在才刚七点,她可以吃些简餐。
这家店正对着水梓禾酒店的大门,她可以在这里待到第二天打烊。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墨筱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被削成钻石形的冰球折出几颗冷冷的光,一如水梓禾的泪。
又一次想到了他。
墨筱放下酒杯,盯着酒店的方向发呆。
乱成一团的思绪需要慢慢梳理,墨筱找侍者要了纸笔,把此刻自己心中能想到的疑问一股脑全写了上去。
大部分都跟水梓禾有关,墨筱眯起眼睛,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找到了那个格格不入的问题。
我为什么不想回家?
墨筱把那个“家”字单独圈了出来。
不是墨堃和白若慧的家,而是她原本的家。
在成为水梓禾的妻子之前,出现在这个故事之前,她只是墨筱的时候的那个家。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想回去。
或者说,对于那个“家”的印象模糊得几乎一丁点都记不起来。
不。
用“印象模糊”不太准确,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关于那个家的哪怕片刻的记忆。
之前做过的梦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墨筱用力捏了捏太阳穴,她讨厌这种感觉,拼尽全力也得不到任何反馈。
于是她又开始给梦境排序。
如果这些事情都真实地发生过,那么现在她已知的结局已经有了三个,分别是:被船骸砸死、被泥石流掩埋、水梓禾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了,她暂时安全。
墨筱皱起眉,除了必须从水梓禾的世界中消失,她暂时没从这些故事线里看到什么共性。
时钟指向了十二点。
bar里的人数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酒的人多了些。
墨筱叫来侍者,又加了一杯椰林飘香。
雨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下了,顷刻之间,天地都像被蒙了一层灰色的纱,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有人撒上去一把钢珠。
仗着酒店离得近,墨筱自然没有带伞,平时的天气预报也都来自于水梓禾的消息。
下雨降温之类的,他总是很在意。
墨筱觉得这灰色的雨幕把自己的思绪淋湿,不然为什么一想到水梓禾她的眼眶就会发酸?
暴雨没有持续太久,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街道上所有东西的轮廓终于又能看见。
一场雨把世界刷得透亮,水洼里倒影着城市的碎片。
墨筱在那碎片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抬起头,瞳孔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水梓禾。
他穿着墨蓝色的西装,撑一把透明雨伞,看向她的神情很安静。
“现在可以得到'也许'的肯定回答吗?”
他笑了,眉毛还蹙着,露出墨筱十分熟悉的哀婉神态。
“...可以。”
身上湿哒哒的很不舒服,墨筱也没打算在这里待到雨停。
水梓禾变成了一个绅士,挽上他小臂时墨筱想,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她的幻觉。
丈夫完全陌生的状态她最近见得太频繁,因此他这样的行为倒也不算太难接受。
本来回酒店的这段路也就几百米,墨筱觉得无论如何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可看到廖嘉谷时她还是没忍住僵直了身体。
“小墨姐,好久不见。”
自从他从见吾离职,确实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熟悉的组合,墨筱又一次被夹在两人中间。
水梓禾握住伞柄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但他到底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自从知道廖嘉谷就是梦中的另一个人后,墨筱实在是被恶心得表面功夫都做不下去。
原本还算分明的界限在见到廖嘉谷后分崩离析,墨筱已经分不清此刻对于水梓禾的嫌恶是出于她的本意,还是因为梦里的情绪也因为廖嘉谷这个桥梁被带了出来。
“我们走吧老婆。”
几乎是在她把手抽回的同时,水梓禾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墨筱注意到了,却不知这颤抖是因何而来。
虽然俩人现在的婚姻状况破得像块被水泡坏的老墙皮,但面对廖嘉谷时还算是达成了要一致对外的共识。
墨筱又把手搭回丈夫的臂弯,冲廖嘉谷点点头后带着丈夫在路口拐了弯。
“谢谢。”
丈夫的感谢来得突然,墨筱不知道他在谢什么,只牵着他往前继续走着。
带水梓禾回酒店不在计划内,但还算是能接受的情况。
墨筱按下数字21,电梯开始往上升,通过金属反光,她
看到水梓禾安静地站在身后,垂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